第82章天下归心(二)(4 / 5)
陈济看着她,“大司马走了这么远的路,想必也累了。村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喝碗水吧。”
明昭跟着他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干净。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旁边摆着几本旧书,还有几个瓶瓶罐罐,装的应该都是草药。
陈济倒了碗水,递给明昭。
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
陈济看着她,眼睛里有着审视与好奇。“大司马是来查我的?”
明昭放下碗:“不是。”
“那是来做什么的?”
明昭看着他,“陈祭酒,你在这村里二十年,百姓生了病找你,穷了找你,有了纠纷也找你。官府的人,来过吗?”
陈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官府的人?大司马是第一个。”
明昭点点头:“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济没说话。
明昭继续说:“因为路太远,山里太穷,官府管不过来。不是因为不想管,是管不了。”
明昭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那些破旧的房子。
“我今天来,不是来拆你台的。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些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
陈济沉默了很久。“大司马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明昭回头看他:“真话。”
陈济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真话就是,没办法。”
明昭眉头一挑。
陈济指着远处那些山:“大司马看见那些山了吗?翻过这座山,还有一座山。翻过那座山,还有十座山。这山里的人,世世代代都在这儿,出不去,也进不来。种的地只够糊口,生了病只能靠草药,穷了就穷了,没有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病了有药吃,穷了有地方说说话,死了有人给念念经。别的,我做不了。”
明昭看着他,“如果有人帮你呢?”
陈济愣了一下:“大司马什么意思?”
明昭走回屋里,在凳子上坐下。“陈祭酒,你在这里二十年,百姓信你。这信,是钱买不来的。我想做的事,是让这些百姓,以后不用只靠你。”
陈济看着她,没说话。
明昭继续说:“你刚才说,他们病了有药吃。可你那草药,是自己采的,能采多少?能治多少人?如果能有人教他们自己种药材,自己采,自己炮制,拿去卖了换钱,他们是不是就不用穷了?”
陈济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昭又说:“你刚才说,他们出不去。可如果路修好了,能挑着担子走出去,把自己编的竹器、打的猎物、采的药材卖到集上,换点盐、布、农具回来,他们是不是就能好过一点?”
陈济的嘴唇动了动。
明昭看着他:“陈祭酒,你在百姓心里说话比我管用。我想借你的手,把这些事做起来。你做不做?”
屋里静了很久。
陈济笑了。“大司马,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官。”
他顿了顿,走到那幅画像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当年张天师创教的时候,说天师道要济世救人。我当了二十年祭酒,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济世救人。今天才知道,济世救人,不是只能靠念经。”
他转过身,看着明昭。“大司马要我做什么,我照做。”
明昭点点头,站起身。“不急,先从你们这个村开始。”
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薄越跟在明昭身后,憋了一天的话终于忍不住了。“大司马,那个祭酒万一糊弄您呢?”
明昭声音从前头飘过来。“糊弄我什么?他在这村里二十年,百姓信他。我一个刚来的,凭什么让人家不信他信我?”
薄越愣了一下。
明昭继续说:“他要是真有心糊弄,就不会在这穷地方待二十年。他要是真想捞好处,早就可以去成都城里混。可他没有。”
她顿了顿。“这种人用对了,比十个县令都好使。”
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山路难走,杜淳在前面提着灯笼,薄越在后面扶着明昭,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走了没多远,薄越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
“大司马,有声音。”
明昭也听见了,是一种细细的、像婴儿哭的声音,从路边的草丛里传出来。
杜淳提着灯笼照了照,什么也没看见。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很是凄厉委屈。
薄越拔出刀,护在明昭身前:“大司马小心,这山里野兽多。”
明昭推开他,蹲下身,拨开草丛。
灯笼的光照进去,照出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
那东西蜷缩在草丛里,浑身是泥,脏得看不出本来模样,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反着光。见有人来,它缩了缩,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像婴儿哭,又像小狗叫。
薄越举着刀,警惕地看着那东西:“这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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