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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明昭有周(六)(2 / 5)

“那他们……”他指了指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也是去做工的?”

老翁道,“不全是,有的是去洛阳找工做的,城里有织坊、铁坊、木器坊,听说招人招得急。有的是去领地的,官府说了,荒地谁开垦归谁,头三年免税。有的是去念书的,洛阳开了医学院、算学院,只要识字就不收束修,还管一顿饭。还有教圣人之道的,学费就贵了,坞堡的公子们都去。”

男女公子都有,女儿请西席很贵,还不如去学校,有老师管着。北地女子也能当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俺听人说,洛阳城里头,如今有十几万人。三年前,还是个鬼城呢。”

鲍葕沉默片刻,问:“店家,那位大司马,你见过吗?”

“大司马?”老翁愣了愣,“那哪能见着?俺一个种地的,见官都难,还能见着大司马?不过……”

他想了想,“俺儿媳妇在织坊里做工,说织坊令是个女子,从并州跟大司马来的。那织坊令说过,大司马偶尔会去织坊、医学院、军器监那些地方。”

他说着笑起来,“不过俺儿媳妇眼神不好,真见着了也认不出来。”

鲍葕也笑了。

她又问:“店家,那汰佛令……”

话没说完,老翁的脸色就变了。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客官,这话可不敢乱说。”

鲍葕微微一怔。

老翁道:“汰佛令是好是坏,俺们老百姓心里有数。那些和尚,收供奉的时候笑眯眯的,等俺们饿肚子了,一粒米都不给。如今洛阳城周围,一个和尚都没有,俺们日子反倒好过了。但这话,不能明说。”

他声音更低了些,“俺听人说,江南那边恨透了咱大周,到处说咱大司马是妖女,说汰佛令是暴政。”

葛守一和鲍葕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在江南,士族们说北地暴虐,百姓离心,赵氏必不久长。

可眼前这个老翁,分明在说——

日子好过了,不敢说。

怕江南的人听见。

这是什么道理?

喝过茶,葛守一付了茶钱,四文,比建康便宜一半——

两人继续上路。走出不远,鲍葕忽然道:“守一,你还记得去年的事吗?”

葛守一点点头。

那时他们刚从广州行医回到句容老家,还没住上三个月,就有僧人来访。

来的是建康城外寺庙的僧人,法号慧明,据说是庾家的座上宾。那慧明言辞恳切,说北地暴政,佛法遭劫,恳请葛守一去建康讲学,弘扬道法,以正人心。

葛守一婉拒了。

他不想掺和这些事。

但慧明不死心,三番五次登门,最后甚至带来庾家的书信,言辞之间,隐隐有威逼之意。

葛守一烦不胜烦,就搬会稽山上去了,隐居了半年,陆野就带着赵明昭的信来了。

信写得不长,但字字诚恳。

先是问候,说久仰葛仙翁大名,说读过《抱朴子》,早就想请他来洛阳讲学,只是此前北地未定,不敢贸然相邀。

洛阳新立医学院,遍寻天下名医,苦于无人教授。若葛仙翁肯来,必以国士待之,礼遇有加。还有鲍仙姑,医学院专门设了针灸科,正缺一位灸法大家。

最后说若仙翁不愿长住,来看看也好。

看看北地如今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些流民如今过得如何,看看那些荒地如今种上了什么。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洛阳城外,伊水之畔,有杏林一片。待仙翁来,手植杏树,以待后人。”

葛守一拿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鲍葕说:“去看看吧。”

于是他们拒绝了陆野,自己来了。

过了茶棚,再往北走二十里,路旁渐渐热闹起来。

先是看见一片片新开垦的田地。

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铺满了整个平原。田埂上有人锄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在引水灌溉,水渠是新修的,青石砌岸,水流潺潺。

再往前走,看见一座村庄。

村庄也是新的。

土房齐整,茅草盖顶,每家门前都有一小块菜地,种着葱蒜瓜豆。有鸡在菜地里刨食,有狗趴在门口晒太阳。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字:永安村。

石碑旁边,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聊天。

鲍葕勒住驴——

他们从徐州买了驴代步——

她性格好,走哪都能聊几句,她问一个老人:“老丈,这村是新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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