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明昭有周(四)(6 / 8)
谢晏这些年被她哄着管着织坊、钱庄、市易这些俗务,除了最开始想溜跟她请辞后,她让他再帮久亿点。
就久到了现在,这人非常靠谱,明昭一直觉得他就她的诸葛亮,无论多少事务,到了他手里,很流畅的就理出来了。
要知道最开始她连会计都没有,都是谢晏帮她培训的财务,喔,如今基层管理也是他在忙。
都不敢想这人要是跑路她要怎么办,感觉能累死。
这些大事与杂事,他越发得心应手,还能把俗务也做出几分风雅来。
这就是名士吗?
“坐。”
明昭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谢晏依言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他拂了拂衣摆,抬眼看她,愣了愣,“大司马气色甚好。”
明昭挑了挑眉。
谢晏感觉她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昨日冬青说你身体不适,我还忧心了一夜。今日见大司马神采奕奕,便知是多虑了。”
明昭没接这话茬。
她只是看着他,似笑非笑。
谢晏垂下眼帘,端起冬青奉上的茶,喝了一口。“好茶,今年的新茶?”
“嗯。幽州送来的,山野间的野茶罢了。”
谢晏点点头,又细细品味。“山野之物,反倒有真味。”
“这些商行的账,我看了,上季度出布比前季度多了三成,成本却降了两成。你做得不错。”
谢晏笑了笑,“不过是顺势而为,臣并未费什么心力。”
明昭看着他。
她觉得这人有点装了,这些事她是知道有多难,明明是费尽心思才做成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随手种的花开了,随手写的字成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历史上的谢家人好像都是这德行,恒厥就很不像谢家人,性子过于单纯。
“幽州造的昭宁钱,推广得如何了?”
谢晏并不急着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是一只青瓷小碟。
碟中整整齐齐码着几枚铜钱。
“大司马请看。”
明昭拿起一枚,细细端详。
这是最新的,钱币外圆内方,轮廓周正,钱文是端庄的隶书——昭宁通宝。
翻过来,背面铸着大周二字。
“成色不错。”
谢晏说到这有些得意,“这是最新做的,臣斗胆,用了汉五铢的成色,又加了一分锡,使钱质更坚,不易磨损。钱文是请太傅写的,太傅推辞不过,便写了。背面那大周二字,是臣自己写的,献丑了。”
明昭看看钱文,又看看背面的字。
谢云归的字端正浑厚,有庙堂之气。
背面的字清瘦疏朗,筋骨分明。
明昭自然很给面子,“你写得好。”
谢晏笑道,“大司马谬赞。”
明昭把玩着那枚钱币,“这钱北周推广,胡人认吗?”
上回她在幽州的时候,没少听这钱币纠纷。
“臣前几日去了一趟西市。”
他说的不急不缓,“西市有个胡商,粟特人,叫康莫。他曾在幽州做了十年生意,什么钱都见过。他来了洛阳卖货,臣去的时候,他正在和人争价钱。”
谢晏顿了顿。
“争的是用旧钱还是用新钱,买的人想用晋时旧钱付,康莫不肯,说旧钱成色不一,分量不一,他不收。要付,就得付昭宁钱。”
明昭笑了。“所以他收了?”
谢晏道,“臣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看着他用昭宁钱,去买了三车绢帛,又用昭宁钱,付了五个伙计的工钱。最后剩下的,他揣进怀里,说要带去幽州,买那边的铁器。”
谢晏沉吟片刻,又缓缓道:“臣小时候见过祖父与友人清谈。有人问:钱是什么?有人说,钱是万物之母。有人说,钱是祸患之源。祖父只是笑,不说话。后来臣问他,他说钱什么都不是,钱只是信。”
他看着那几枚钱币。
“信它有用,它就有用。信它值钱,它就值钱。胡商信昭宁钱,是因为他知道,拿着这钱,能在幽州买铁,能在并州买布,能在洛阳买粮。能买到东西的钱,才是好钱。”
明昭看着他,觉得这人在憋大招,谢晏以前说完公事就不会扯这些,他更爱说一些风花雪月的雅事。
谢晏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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