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风起太原(九)(2 / 4)
车马出城,官道上的积雪已被往来车马行人踏得坚实,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沿途百姓见了赵缜车驾,纷纷避让行礼,脸上带着年节特有的轻松笑意。
有胆大的孩童甚至追着马车跑了一段,被大人笑着拉回。
车至邙山南麓,那处向阳的山坡前。
山上有些薄雪,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
赵缜下车,从车中取出一小坛酒,两只素瓷杯。
他走到桃树下,拂去石上残雪,摆好酒杯,拍开泥封。
酒香清冽,是江南的桂花酿。
“玄度,”他对着那小小的土包,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谈,“今日天晴,我带昭昭来陪你喝一杯。你以前总说,洛阳冬日的晴空,是天下最干净的,像一块上好的青玉。你看,今日便是。”
明昭看着这墓,很是感叹,庾玄度对她很好,人死如灯灭,他们还是有着血缘,而且他新丧,大年初一得来拜拜。
她上前在另一只空杯前跪下,肃然三拜。
“舅舅,”她直起身,望着那不起眼的土包,声音清晰,“洛阳很好,百姓渐渐有了活路,您若看见,应当会欢喜。”
赵缜将一杯酒缓缓洒在树根周围,酒液迅速渗入泥土。
他又斟满一杯递给明昭。
明昭双手接过,将酒倾洒。
明昭随着赵缜的脚步,又向山坡另一侧略高处走了数十步。
这里地势更开阔些,能望见更远的洛水如带。<
一座小小的坟茔静卧在向阳处,坟前的青石碑石面光滑,应是先前有人拂拭。
坟头有株桃树枝干遒劲,周围疏疏落落地长着些耐寒的冬青,此刻也覆了薄雪,绿意从雪下顽强地透出。
赵缜在坟前停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青石上,许久未动。
明昭默默立于他身后半步,看着父亲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
“这是你母亲。”
赵缜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明昭走上前,在青石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额头触及冰冷的、略带湿意的地面,心中却异常平静。她脑中对母亲的记忆很淡,只依稀记得一个温暖的怀抱,和鬓边兰芷香气。
“我第一次见她,是上巳节。洛水边修禊,仕女如云。我那时刚从江南来洛阳不久,心高气傲,却又因出身暗自窘迫。庾玄度非要拉着我来凑热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日的阳光与流水。
“洛水两岸,花雨纷飞。我打马从洛水边过,有些心不在焉。那时一枝开得正盛的粉色海棠,不偏不倚,砸在了我怀里。”
赵缜的唇角弯了起来,那笑容真切而柔软,驱散了他眉宇间常年萦绕的霜雪。
“我下意识接住了,抬头望去。一株老柳树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车帘掀起一角,她看着我,眼睛很亮,见我接了花,飞快地放下了车帘。”
明昭忍不住问:“后来呢?”
赵缜轻笑,“后来她的车便走了。这原就是庾玄度有意撮合,隔了几日,庾玄度拉我去诗会,我又见到了她。有人起哄,问那日洛水边,接了庾娘子花的郎君是谁?她便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很快转开,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些往事似乎就在昨日,但故人已经不在了。“这里太小了,将来天下安定,为父再为你母亲迁坟。”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雪地、枯草、桃树、土包,乃至父女二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晕里。
远处,洛阳城的轮廓清晰无比,新建的屋舍、笔直的街道、甚至城头招展的旗帜,都在晴空下一览无余。
祭拜归来,车驾驶回洛阳城时,已近正午,阳光慷慨地洒满长街。
车马刚在府门前停稳,门房便快步上前,低声道:“主公,女公子,谢长史携夫人及两位郎君前来拜年,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快请。”赵缜道,侧首对明昭低声笑道,“谢家那二郎,去年给你当了一阵子先锋?后来就到我帐下了,这次回来倒赶巧,恒厥是员猛将,打下中原几场硬仗,多亏他陷阵斩将。”
父子二人略整衣冠,转入花厅。
厅内暖意融融,谢云归与崔夫人起身相迎。
谢晏如今是有名的翩翩佳公子,而立于谢晏身侧的少年……
明昭的目光不由得顿了顿。
恒厥这一年怎么长的?
与她一样才十六岁,但他身量极高,几乎与十九岁的谢晏持平,还比谢晏壮硕一圈。
他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越发显得肩宽腿长,猿臂蜂腰。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与兄长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的弧度带着武将特有的硬朗。
似是察觉到目光,他倏地转回头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极出色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狭长,本该有些凌厉锋锐,可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澄澈干净得像秋日的天空,不掺一丝杂质。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