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风起太原(二)(2 / 6)
跨过它,便是北地。
商队的渡船早已泊在岸边,粗大的缆绳系在木桩上,被浪头扯得紧绷。
船家是常年跑北地的汉子,皮肤黝黑,嗓门洪亮:“女公子,黄河浪急,现下正是顺风,再晚怕是要遇着涡旋!”
荀淮颔首,翻身下马。
亲卫们利落地上前牵住马匹,将行囊、兵器一一搬上船,动作整齐有序,甲叶碰撞的脆响混着浪涛声,竟生出几分金戈铁马的气势。
老管家执意要送她至北岸,老人扶着船舷,望着翻涌的河水,不住叮嘱:“北地胡骑多,并州虽安稳,路上仍要小心,万事听商队头领的安排……”
“老管家放心。”荀淮握紧手中红缨枪,枪杆被她摩挲得光滑,“我此去并州,不是避难,是寻路。”<
渡船解缆,缓缓驶入江心。
风更烈了,卷起她高束的马尾,拂过银甲边缘。
荀淮立在船头,迎着扑面的河风,极目远眺。
听说北岸的土地苍茫辽阔,没有江南的亭台楼阁、柳堤花坞,只有连绵的黄土坡、疏落的枯林,以及天地间一望无垠的旷远。
她还没见过呢。
这是她活了十四年头一回去北方。
那里是能容得下她战马驰骋,长枪破阵的天地,是能让热血不被辜负,锋芒不被掩藏的疆场。
老管家站在渡口,挥着手目送她,白发在风中飘飞:“女公子!保重身体!太守与夫人在江南,等你建功立业的消息!”
天高任鸟飞,她看着这些跟过来的亲卫,“你们家人都在南边,随我去那么远,不会想家吗?”
其中一个亲卫挠头笑了笑,他也年少,“我又没媳妇,家中亲眷都在太守干活,不碍事,再说了,在南边哪有我们的事啊,太守出身名门,都难寸进。”
荀淮想着也是,“无妨,跟着我,说不定带你们踏出一个好前程,咱们去挣一个开国之功。”
这时的荀淮倒是没想着大一统,她就想着跟随赵将军驱逐胡虏,统一北方。
北地的国也是国。
婚礼在春天。
将军府的门槛昨日新刷了桐油,今早又用干布细细擦过,油亮亮的,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门楣上悬的红绸已经挂了三天,风吹日晒,边缘有些卷起,管事踩着梯子上去,重新捋平了,又退后几步端详,总觉得不够正,再上去捋一回。
府里的人从天不亮就开始忙。
厨房的烟囱就没歇过气,蒸笼叠了三层,白气腾腾地往外冒,混着羊肉的膻、胡饼的焦香。
帮厨的婆子们进进出出,袖口挽得老高,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嘴里还不闲着,一个喊缺了芫荽,一个嚷灶膛要添柴。
正堂里青娘正带着几个丫鬟收拾,地砖用米汤擦过三遍,光可鉴人。
炉上煨着茶,水刚沸,咕嘟咕嘟地响,白汽从壶嘴袅袅升起,氤氲在窗棂透进来的日光里。
“那幅幔子,右边再高些。”
青娘退后一步,眯着眼看,“对,就这样。”
绯红的纱帷从梁上垂下来,软软地垂着,风从门缝挤进来,它就轻轻地动一下。
赵煦一早被从被窝里拎起来,按在妆台前梳头。
给他梳头的是府里最老的婆子,手劲大,扯得他头皮一阵阵发紧。他龇牙咧嘴地忍着,从铜镜里看见明昭靠在门框上,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阿妹,”他苦着脸,“你说她万一真长得跟老酋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这洞房可怎么进?”
明昭没吭声,嘴里憋着笑。
“你别笑。”赵煦急了,“我说正经的。你是没见过那酋长,满脸横肉,眼珠子突出来,跟门神似的——他闺女能好看到哪去?”
“你见过了?”
“没见过。”
赵煦理直气壮,“但爹见过。爹回来说什么来着?‘尚可,尚可’。他那人,夸人好看就说‘甚美’,人不好看就说‘尚可’。这不完了吗?”
明昭终于笑出声。
“你笑什么?”赵煦更急了,“我这是娶媳妇,又不是娶门神!”
“娶门神也好,”明昭慢悠悠地说,“镇宅。”
赵煦气得说不出话,从铜镜里瞪她。明昭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赶紧梳头化妆,吉时快到了。”
真是的,感觉嫁兄长一样。
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城外官道上远远腾起一溜烟尘。
守城的士卒踮起脚望,望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旗幡飘摇,马蹄声隐约可闻。
“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城门大开。
迎亲的队伍从城里涌出去,红绸扎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薄越带着一队亲卫骑马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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