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风起太原(一)(2 / 5)
赵勇带着几个老伙计,挤在偏厅的小桌旁,也不上前凑热闹,只是频频举杯,喝得面红耳赤。
陆野坐在一旁,与赵怀远喝上了,府里难得有喜事,他们这些老班底天天忙,很难得聚在一起。
宴至中段,明昭离席更衣。
她沿着回廊往后院走,有风拂过,廊下悬挂的绯红纱帷轻轻飘动。身后的喧嚣声渐远,阳光也在树叶间疏落下来。
回廊尽头,有一个人缓缓而来。
宋臣。
他清瘦如故,脸色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风掠过廊檐,他抬手拢了拢衣襟。
明昭觉得这人很神奇,别看他一副随时就要噶的样,这几年大疫小疫很多,他就是没事。
胡人亡他们心不死,搞起了病毒战。
北地灾疫很多,他们又不治,缺衣少粮,那不就是在养蛊?
但一片糜烂之际,并州好好的,这不让人牙痒痒?
他们开始搞事,让得了疫的流民往这来,但严重的在路上都死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
先是几个从雁门逃难来的流民,住在城西草棚里,白日还去力市揽活,夜里便开始发热、咳喘,次日清晨有人去看,人已经硬了。
起初无人留意。
北地年年死人,冻死、饿死、刀兵死,疫死只是众多死法里寻常的一种。
过了几天,西市药铺的伙计跑来说,来抓治咳汤的人多了好几倍。
明昭在第一时间就封了城西,关了城门,疫病都往城西送。
但是里面疫病已经蔓延了。
关闭那日,城西哭声震天。
又过了些日子,城西义庄收的尸首堆不下了。
连薄越都来报,派去城西巡逻的一队亲卫,有两个起不来床了。
他们以为自己被放弃了,有人跪在积雪未化的街口,朝将军府的方向叩头,求开城门,求放他们回乡。
有人趁夜攀墙,被巡逻士卒发现,押回棚区时挣扎嘶喊,喊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更多人是沉默的。
他们从更远的地方来,父母死了,妻儿死了,故乡已成灰烬,只剩这一座城还肯收容。
如今城也要关上。
他们蹲在草棚檐下,望着铅灰色的天,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明昭就是这时候走进城西的,她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身边跟着同样穿了防护服的赵怀远薄越和几十个亲卫。
有认得她的流民怔怔地望着,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将军府的女公子。
她亲自鼓励生病的人,这并不是晋阳放弃他们,而是统一治疗,所有的医士也会来。
她久病成医,对于治病其实非常熟悉流程,最忌全城的人挤一起求神拜佛,必须把病人,接触过病人的人,健康人严格分开。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主心骨,她父去边关抗敌了,她必须控制住疫情。
还好这边乱,她的防护服一直备着,给军士与医士都换上还是做得到的。
“把空仓库腾出来,通风,采光,铺干草。发热的人移进去,一人一铺,不许混住。每日换两次席子,换下来的用沸水煮过。”<
“西市那家药铺的老掌柜,请他到府衙来,我有些事问他。”
“召集城中所有大夫、学徒、药工,愿来的,每日工钱五倍,由赵氏商社支给。”
“从明日起,城西另开一口灶熬药,喝的水要烧沸,让工坊加快做防护服。”
西城仓库改成隔离之所,将病患区与洁净区分隔开。
老掌柜翻出泛黄的医书,与几位大夫彻夜斟酌,定下一道宣肺清瘟的汤方。学徒们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将汤药送到每一户有发热病人的门前。
明昭虽然没有再去里头,但每日亲自过问,收治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剂药,库中的米粮还能支应几日。
那天她过去,很多人都吓到了,纷纷说疫气凶险,女公子不该亲临。
疫症最凶那几日,每日都有尸首从西城抬出。
明昭下令焚烧,再统一安葬。
在疫病爆发最激烈的时候,烧是唯一的出路,还好这个时代不像宋明之后,非要讲究入土为安。
她必须为活的人争取生机,人命在她心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她惜命,知道其他人也惜命。
这场大疫在二十来天的时候,终于出现了拐点。
在古代的流感,就是疫病,在现代没事,在这个时候能十室九空。
两个月后西城隔离所送走最后一位痊愈的病患。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雁门人,父母兄姐皆殁于战乱,独自逃到晋阳。他站在仓库门口,被初冬明晃晃的日光晃得眯起眼睛,半晌,忽然跪下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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