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鲜卑慕容(五)(3 / 4)
不是送饭的时辰。
两个狱卒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为首那个年纪大些的狱卒,将食盒放在慕容恪面前的地上,打开了盖子。
久违的浓郁的肉香和米香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
食盒里竟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汤里肉块不少,一碗白米饭,上面淋了点酱汁。
另有一小碟腌菜。
这比平日饭食好了何止百倍!
慕容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警惕和不解。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老狱卒看着他,叹了口气,不像平时那般生硬,带着点同情:“吃吧,小子。今儿除夕,过年了。”
慕容恪没动,只是死死盯着狱卒。
老狱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也莫恨,咱将军仁义,你们先打过来的,我们抓了你,也没苛待你不是?早派人去跟你家首领谈了,想用你换点马匹,大家好过年。可你家首领……啧,不肯给啊。”
他摇了摇头,“唉,没办法。”
慕容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
叔父真的放弃他了?
因为代价太高?
还是觉得他不值得?
“这顿饭,”老狱卒指了指食盒,“是女公子吩咐的。她说大过年的,别饿着你,显得我们并州小家子气。让你也吃顿好的。”
女公子?
慕容恪脑海中闪过一个月前,那个在囚室里打量他,说他长得挺好看的汉人少女。
是她?
他被家族放弃了,像个无用的累赘被丢弃在这冰冷的石牢里。而这个捉住他的汉人,这个仇敌,却还记得在过年时给他一顿饱饭?
是怜悯?
还是更深的羞辱?
他紧紧咬着牙,老狱卒看着少年倔强又惨白的脸,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身和同伴走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囚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食盒里羊肉汤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慕容恪盯着那食盒看了很久,腹中饥饿的绞痛一阵阵袭来,与心头的冰冷绝望交织在一起。
终于他伸出手,拿起筷子,端起那碗还带着余温的羊肉汤,灌了一大口。
热汤滚过喉咙,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吃得很快,很急,有些狼狈。
······
初二一大早,府门前便比昨日还要热闹几分。
昨日多是族亲、下属拜年。
谢云归打头,带着谢晏、谢恒厥两兄弟,宋臣与卫衡,刚好撞上了,一行人在门房恭敬的引领下入了府。
谢云归今日穿了身文士袍,外罩一件玄色裘氅,气度从容。他一见迎出来的赵缜,便笑着拱手:“赵公,新年新禧!昨日贵府贵客盈门,车马塞途,云归不敢来添乱,只好今日叨扰了!”
赵缜朗声大笑,上前握住谢云归的手臂:“云归说哪里话!你我之间,何须这些客套!快请进!两位贤侄,文若,仲平,都进!外头冷!”
众人互相见礼,寒暄着步入正厅。
老夫人也在座,谢云归等人少不得又是一番郑重拜年问安。明昭和赵煦也在一旁。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热茶点心。
谢云归环视厅堂,感慨道:“去岁此时,你我尚在壶关苦苦支撑,前途未卜。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光景,竟能在晋阳如此安稳地共度新春。赵公治军有方,女公子运筹得当,并州气象,焕然一新啊!”
赵缜摆手:“皆是上下同心,也多亏了云归坐镇后方,调度钱粮,安抚民心,厥功至伟。”
两人互相谦逊推功,气氛融洽。
谢晏安静地坐在父亲下首,目光看向明昭,谢恒厥漂亮的眼睛也在给明昭使眼色。
在这听他们寒暄,有什么好听的,多无聊。
宋臣依旧是病弱的模样,裹着厚裘,捧着热茶暖手,眼睛沉静如古井。卫衡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砺,身上世家公子文弱气褪去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毅。
“北边鲜卑,段部新败,慕容部又折了慕容恪,”谢云归放下茶盏,语气转沉,“据文若探得的消息,两部虽退了,但怨气不小,尤其慕容玄,对段六溪隐瞒军情,鼓动其侄冒进之事极为不满。两部之间,都快打起来了。”<
宋臣轻咳一声,接口道:“不错,慕容玄认为是段六溪坑害了慕容恪,而段六溪则觉得慕容部实力不济,连累他再次无功而返。两部如今互相指责,再给他们加一把火,说不定还真有奇效。”
赵缜点头:“北境防线不可松懈。陈岱和怀远已加派了巡哨,并利用冬闲,继续加固关隘。开春后,我打算在北线增设几处军屯,以战养战,巩固边防。”
“将军此策甚好。”卫衡忍不住出声赞同,“既能屯田积粮,又能驻军威慑,实为一举两得。只是选址与民夫征调,需仔细筹划,莫要扰民。”
“仲平考虑得是。”赵缜赞许地看了卫衡一眼,“此事便由你协助云归兄,拟定详细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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