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3)
孟夏之月麦秋至1。
就封的东莞侯车驾,在麦熟之际抵达。
昔日东莞县城,来日的东莞侯国都城,城门口内右侧道旁开着一家酒肆。
风卷飒飒的酒招子下,岔腿箕坐着三五游侠儿。
“听闻那君侯就封而来,今日就是抵达之期。”
刘吉离了长安就封不过一月,封侯诏令邸报经送城阳国和琅琊郡两方,再下到东莞县,也就数日前的事。
不过游侠儿日常游荡不羁、交游广阔,自然消息灵通。
靠近门边的一游侠儿侧头,往后瞟一眼座无虚席的酒肆之内。
自矜高傲者,油滑市侩者,还有与他们一样肆意不羁者,泾渭分明又同坐一堂。
“显而易见,各方翘首以盼呐。”
寻常百姓一生,不过衣食耕织而已。至于立身之地是大汉郡县、或是侯国,头上坐的是县令长、或是侯令长,其实无人在意。
唯有一点,可能引起赋税徭役的变化,与他们的所得息息相关。但也并不能随他们意愿而变,到时候了就听凭长吏、里胥之言,就也不去在意了。
东莞侯就封,紧密牵动的是游侠、地主和富商群体的心弦。
“今岁春一月,今上允准王上奏请,那君侯就在拟封为侯之列。”
“听闻那君侯原本痼疾缠身,长年不得安席,生死旦夕之间而已。嘿!一朝喜从天降、将得封侯,竟是痼疾也无了、大门也出得了!”
游侠儿们谈及那君侯时,言辞甚是轻松,以至于几分轻慢了。
俨然当作了嘴边佐酒的谈资。
“据说忙上忙下,寻来一件宝物,献去了长安。殿上觐见,言语得机,博了皇宠,竟得赐金帛万千。”
“之后去北地打了个转,回朝后竟又单拎出来,提前封了实打实的万户侯。”
“了得,实在了得!”
一时间,酒招子下的游侠儿们啧啧称赞。
然而,是何了得?
相比功劳了得,他们说来更像是功夫了得。谄媚奉承的功夫。
“当然了得。”
一游侠儿颇咬牙切齿:“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为赴士之困厄而不惜残躯,侠义之名闻达天下的一代豪侠,那君侯言断生死,亦不过易如反掌。”
原来明刺暗讽,全因‘豪侠郭解之死’。
但在一代豪侠人头滚落、拥趸亦被清除的震慑之下,即便不曾当面,也让游侠们不敢明言叱骂那位君侯。
心中却又愤慨难泄,唯有阴阳怪气了。
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的国策之下,游侠如野草遍地疯长。
与地主、富商一起,抢夺大汉这块地里的肥水。
酒肆之内,座无虚席。
他们自矜身份修养,不屑喧嚣闹哄,倒也不曾缄默。
座中有神色高傲者:“今上以万户封君侯,县中民户不足数,又划沂水河畔富饶之地民户以充。”
“可见传闻不假,君侯确实颇得皇宠。”
有豪侠郭解之死的先例震慑,游侠群体对就封的君侯是又恨又怕,担忧他们来日的安身立命。
而自矜高傲的豪富、地主们,则是在担心他们的财富得失。
户籍之上明文记载,归属君侯的一万民户、所有土地构成的封地,一些已经吃进了他们肚里,又怎舍得轻易吐出来?
土地兼并、逃匿隐户,是中央集权社会下滋生的难以治愈的顽疾。古往今来皆是。
有心存侥幸者:“君侯既得皇宠,又得赐金帛万千,想来资财富足,或许不会锱铢必较?”
富足的王侯子弟,封地的租税赋敛少些,或许并不会计较?
又有清醒者反驳:“可不是说赏赐之金帛九成被捐出,用以抚恤将士遗属?”
“据传关内数郡业已悉数发放,关外郡县近者也已运抵,远者也在半路了。”
最多一月,东莞县的抚恤金帛亦会运抵。
作为馈赠者东莞侯的地盘,金帛发放想来不会‘损耗’多少。
“剩余一成的金帛赏赐,也不算少……”远够家资三百万迁徙长安的条件了。
话说一半,就已不必多言。
粗粗估算,一成金帛赏赐,便是将近五百万钱的家资。
但对一位君侯来说,却不算阔富。
远不足以让他对封地租税赋敛,不屑一顾。
又有一人提出另一种可能:“传言君侯体弱,少在外行走,兴许会无力计较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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