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8)
天穹苍苍,野原茫茫,大河似一条丝带飘飞其间。
大朵大朵的乌云白云,一百二十多万只羊组成,圈养飘在草原之上,鲜活又灵动。
营帐点点,缀连成片,方圆绵延开去十数里。
低些近些,可见大河之畔,赤底黑龙纹的大纛迎风呼啸,旗面‘汉’字招展。
象征五行四方的青、红、金、黑四色底虎纹牙旗,上绣‘卫’字,在风中拱卫着大纛。
——此处大河边,正是大汉北击匈奴的车骑将军卫青所率大军的大营所在。
再低些近些,便能感知到大营上空,沸腾的喜悦蒸腾而上!
俯耳细听,喜讯在将士间传播:
“……此番出击匈奴取得大胜,终于恢复秦时故地,陛下大悦,先已遣君侯为使者犒赏全军,值此吉日,卫将军又将大宴将士以庆功!”
“听闻明日大宴,全军皆有犒赏。杀敌有大功者,还可参加大宴,与君侯及诸位将军同席宴饮!”
“即使无缘大宴的,卫将军也下令从缴获匈奴的百二十余万头肥羊中,宰杀十万头来犒劳全军,庆贺此战大胜。”
“据说陛下赏赐的千斤黄金,除了用作对杀敌有显功的将士论功行赏之外,还会给我们这些普通兵卒也分些赏钱!”
“赏钱不知真假,但被分到宰杀任务的营部兵卒,确已磨利尖刀,开始宰杀肥羊了,听说每伍至少能分到一头肥羊呐!”
大宴固然荣耀,赏钱也是好东西,但每个兵卒都能吃到嘴的肥羊,才更诱人呐!
岸边十数丈外。
一长溜临时挖出了数十个大坑,坑边围着一圈杂役兵卒。
健壮的兵卒撸起袖子,一手拉过被赶来的肥羊,一把紧箍羊脖挟制住,另一只手递刀刺入——
“咩!”
宰羊放血,剥皮剖腹。
战场上匈奴人都杀得,宰匈奴肥羊更是干净利落!
剥下的羊皮堆成一座座小山,到时一车车运去给军中工匠,处理后缝皮衣、连营帐总有用处。
难清洗的肠胃内脏,扬手抛入坑中,待坑填满大半时就盖土掩埋。
“扛走!”
处理好的肥羊赤条条的,一旁刚好回来的兵卒又上去抗走,大步来到河边。
“来了!”扑通一声,肩上的剥皮羊被扔进浅水湾中,溅起腿高的水花。
河中避让的兵卒上前捞来肥羊,利落地上下涮洗几回,沾染的泥土血污便干净了。
“好了!”捞起肥羊递给岸边。
岸上等候的兵卒接起,又扛去远处的干净空地卸下,有序地摆上晾风。
放眼望去,赤条条的肥羊红白鲜嫩,横排竖列,整齐晾满一大片。
从天亮到天黑,宰杀一整天,宰出来十余万头羊。
还有俘获的剩余近千匹负伤战马,也都尽数宰杀。
羊马的内脏污物,填满了百十个坑,终于备下第二日犒劳大军和庆功大宴的肉食。
与此同时,各营各部曲的火头军也铆足了劲,蒸了一整天的糗糒。
北地气候虽开始回暖,生肉、熟食放上一天一夜,也还放得住。
除了轮值站岗、巡防放哨的,全军都投入了这一场火热准备中。
石二里所在营部就被分派了拾柴任务,他因断掉一条胳膊,被踢出分到蒸糗糒的火头军中烧火。
先前他大胆找到君侯面前,询问左邻许季木是否在抚恤籍册上,这一行为被同伍兵卒察觉,怕连坐受到牵累,就告到了伍长处。
而后是什长、队率、屯长,即便君侯没走漏丝毫风声,层层上告,也叫该营校尉都知道了这事,让长官们觉得被冒犯了。
“尔竟认为,本将会瞒报你左邻之名?”
“卑臣左邻许季木已阵亡,他再无活着的兄弟同乡,仅卑臣一个熟人。”
石二里解释数次,都是一样真诚:“卑臣也折了胳膊,害怕再不能回乡,担心他寡母无依少食而饿死,不得已才斗胆去问一问。”
他真诚,有情有义,但说到底是不信任上官。
可在籍册被退回改正数次的事实面前,其实也不难理解。
能否消解上头层层将领们的芥蒂,那就天知地知了。
就是这次把他踢出营部,到火头军中做烧火的杂役兵卒,也是照顾他断了一条胳膊,不能用重力。
碍于君侯刘吉,明面上是没为难石二里的。
还都安慰道:“你应役戍守边地以来,已满一年,只等各地兵役前来替补,你就可以回家乡去了。”
大汉男子服兵役,役期一般为两年,一年在本郡(国)、县服役,是为正卒。
之后一年到边郡戍守,是为戍卒;或者优秀者到长安,入南、北军守卫京师,是为卫士。1
当初石二里和许季木不够优秀,被分来边郡服役,做一年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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