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3)
身处公元前一百多年,尚未经历太初改历。也没有后来迎新年、过春节时,那样繁多的花样名目。
但打扫除尘,将屋子收拾一新,辞别不甚如意的旧岁、迎接美好期望的新年,古今心情大约是一致的。
“将长竹竿头缠上废旧衣裳,或者禽鸟长羽,然后伸到房梁横木之上,把落尘、蛛网都扫除干净!”
陶杯把隶臣们指挥得团团转,在旧岁末来了一次大扫除。
无所事事的刘吉被撵到院中。
天气晴好,半卧在榻上,拥着皮毛被褥,晒着太阳看陶杯他们忙碌。
护卫猛犬狼灰蹲坐在榻边,狗头也跟着左右转动。
刘吉懒洋洋插嘴:“陶杯,搬进来前你才带人扫除过两遍,这才多久没积多少落尘,随便擦擦低处就行。”
“君侯你一边儿看着就是!”陶杯正着呢,就烦有人闲在一旁还指指点点。
“好叭。”刘吉被嫌弃不帮忙还说风凉话,窝窝囊囊地闭嘴。
“再把高低各处的器具,都用拧干水的湿巾擦两遍。”
“砖石铺地的地面,也都蹲下擦干净每一块砖。”
“院中洒扫干净扬尘落叶,花木园圃之中在土层上薄撒一层石灰。”
刘吉曾有过一段时间,喜欢看开荒保洁、家庭保洁一类的视频,非常解压消磨时间,可比肩修驴蹄子和清洗地毯的视频。
在这古代,他也是看了一次现场版。
半天时间,二三十个隶臣——除了从侯国跟来的又买进了十几个,宅第洁净如新。
空气中都弥漫着大扫除后的清新水汽!
被撵出屋室半天的刘吉,在夕食时得以在室内用餐。
作为主臣已近两年,双方私下相处愈发随性熟稔。
平常用餐大多是同吃,虽是一人一案的分食制,但席位会摆得近些,偶尔会互相交换分享自己食案上的菜品,也方便交谈。
颜枢嚼碎咽下口中食物,停箸暂歇,开口说起:
“明年不是荐璧朝觐之年,眼下年终诸侯王、列侯不曾入长安朝觐皇帝,数日后的岁首正月朔旦,也就不用‘奉皮荐璧玉贺正月’。”
所谓:奉皮荐璧玉贺正月,就是指在岁首朔旦——现在是十月初一,大朝会上,诸侯、三公等须以皮币托载玉璧进献天子,以贺正月。
类似的仪制早在先秦时期就已有之。
在汉代礼制中,诸侯的荐璧朝觐制度,是王、侯等高级贵族在享受政治、经济和礼仪等一系列特权的同时,所必须履行的义务。
“诸侯王、列侯朝觐的期限,从十余年一期,到五年一朝,终于三年一至。虽尚未曾成定制,但以朝廷对此制的重视愈发增强来看,想必会成为定制的。”
正如颜枢所言,大汉王、侯朝觐期限逐渐缩短,并制度化演变。
有史料依据可做推测的是,至少在元鼎二年已成定制,诸侯王、列侯入长安朝觐的期限已是‘三年一至’。
三年之后下一次朝觐,即元鼎五年诸侯王、列侯朝觐时,就发生了因‘献黄金酎祭宗庙不如法’夺爵一百零六人,这一桩大名鼎鼎的’酎金案’。
刘吉咽下嘴里的饭菜,“嗯,多半后年的岁首朔旦,我将也要奉皮荐璧玉以贺。”
值得庆幸的是,托载衬垫玉璧的那个皮垫子,现在还不是那个‘白鹿皮币’。
现在距离元狩四年‘白鹿皮币’发行,还有七年。
陶杯算算时间:“明年八。九月,君侯就又要入长安了。”
过几天翻过年就是三元四年了,等到开春启程返回侯国,再有半年就又要出发来长安。
近两三年间,君侯每年至少都有两个多月奔波在路上。
颜枢继续往下说:“那么新年伊始,就可以着手准备届时进献的苍璧、酎金。”
“玉礼器之‘六器’’六瑞’之中,玉璧至高。璧如国君,象征王权,拥璧者拥江山,献璧者献忠心。君侯首次朝觐进献的玉璧,不宜轻忽。”
“再者酎金,诸侯于宗庙祭祀时,随同皇帝酎酒上献助祭的黄金。律令皆有规定分量和成色,如有不足,王削县、侯免国。”
颜枢心中盘算。
酎金的数量规定是‘千口四两’,东莞侯国封民万户有余,一户以五口居多,便至少是五万口人。那么至少要献赤金二百两,折合约五十七万钱。
另有进献的仓璧,值钱数千。
总计至少五十八万钱。
既已说到这里,刘吉就顺势吩咐下去:
“朝觐时进献的苍璧,就先在长安置办妥当。至于助祭的酎金二百两,待回到侯国,令铸钱坊去熔炼精纯赤金。”
他不知道颜枢在盘算朝觐花费,如果知道,他会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发行了‘白鹿皮币’,进献玉璧时垫的皮荐(皮垫子),就必须是上林苑独有的白鹿皮,价格:四十万钱!
在那以后,他们每三年一次的朝觐,每次就要花费约一百万钱了!
而且其中的酎金,还不是三年献一次,而是每年八月——逢遇朝觐之年时间会有变动,皇帝祭祀宗庙时,诸侯王、列侯都要献金助祭。
东莞侯国每年的固定支出,都会有二百两酎金即是约五十七万钱。
就封以来,刘吉已经上献过两次酎金,他当时或忙或闲,都是下属们按例去办妥并上交少府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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