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4)
从小半天才见到三五人,到一两个时辰就能见到十数人一群。
又往梁楚地界深入一日后,已经一时半刻就能见到成群结队的流民了。
看见浩荡车队,纷纷投来乞盼目光,有胆大者尝试上前乞讨:“郎君,可有余粮施舍仆一二斗?”
车队护卫和隶臣们警戒起来,取下车盖四角悬挂的‘东莞侯’铜牌,低调行进。
又前行半日,车队的行进道路被一片泥淖阻断。
鲁直曾交游四方,且算见多识广,“不是淮水决堤,该是河水今年又泛滥了,又淹了梁楚诸郡。需要绕道寻路前行了。”
鲁直在前带路,绕开泥淖沼泽地,试探间寻路继续前行。
期间颜枢请求上车同乘,也是为详述黄河泛滥之事。
“二元三年,河水在东郡濮阳瓠子决口,洪水向东泛滥,南侵淮水、泗水流域,剁道入海,梁楚平原受灾严重。”
“十六郡之地一片汪洋,漂尸泥淖,饿殍遍野。”
二元三年,即元光三年。黄河瓠子决口,也算是‘知名’历史事件了。
刘吉点头,表示知晓此事。
颜枢于是继续往下说:“后有朝臣领命封堵决口,如:今已为主爵都尉的汲公、已为大农令的郑公,然堵口皆未能成。”
堵口不成的后续,刘吉大概知道。
然后,武安侯、丞相、猪猪帝的舅舅田蚡,为了私利大发国难财,扯鬼话说黄河决口是天意,反对堵口,而猪猪帝竟然也同意了。
于是放弃了治理黄河,致使黄河水患肆虐二十余载,直到元封二年,才重启黄河堵口治理。
“至今六年来,河水年年夏汛泛滥,梁楚大地粮食减产,百姓流离失所。”
颜枢望向车外,目之所见,竟是一字不差。
“哈。”刘吉长长叹出一口气,胸中憋闷却丝毫不能减轻半分。
当晚,车队绕行后到达一处驿站。
然而驿站已经人去楼空,驿丞、驿卒不见踪影。
鲁直猜测:“驿站小吏的家中想是也遭了灾,或者根据往年河水泛滥的经验,附近一带也将在后续淹没地域,便提前逃难去了。”
他去年春天所走道路,竟是洪水泛滥过后,又被草木掩埋过的吗?
刘吉神情怏怏,“头顶有片瓦遮挡,总比宿在露野来得好,自己收拾收拾歇下罢。”
“唯。”
陶杯吩咐侍候的隶臣准备夜宿。
鲁直则去重新安排值守,防范流民窃贼,也戒备河水淹过来。
简单洗漱并用过夕食,刘吉再一次落座南边窗下的书案之后。
长安,未央宫。
刘彻歇在椒房殿,与皇后事罢方歇。
然刚一入眠,愤怒天音就从四面八方砸来:
【对对对!瓠子决口乃天灾,怨不得你刘彻,非你一人之过!
但之后呢?!你竟听信母舅田蚡为敛财私心而扯的鬼话,放弃治理河水,致使水患肆虐二十余载,梁楚大地粮食减产、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就是赤裸裸的人祸了吧!
而你刘彻难辞其咎!
也不是你在意识到,河水之患若再不根治,将会危及江山社稷,才亲至河水岸边祭祀,沉白马玉璧,作《瓠子歌二首》,就能够抵消的!
在河水泛滥一事上,你刘彻和朝臣永远愧对梁楚大地百姓!】
直呼大名的怒骂之后,愤怒情绪发泄一通,天音终于渐缓。
【河水孕育中原,也时常摧毁中原。
历史便是在我等华夏族裔,与河水斗智斗勇之中所写就。
河水之患,因地理之植被、地形和气候,人文之耕种、伐木和通渠等,是先天与后人共同酿就。于是常伴岁月,不能奢愿一劳永逸。
便是十x七载后,瓠子堵口之后不久,河水又在下游北岸馆陶决口。而后向北分流,成屯氏河。
屯氏河与河水同向并流,分流减水,亦为河水减负。
然屯氏河分流七十余载后,河水又在清河郡内再次决口。其后决口不断。
又百余年,河水弃旧道,于千乘郡入海。
而后近两千年,河水亦常决口泛滥,偶侵淮水入东海,然终又复汇勃海。】
【猪猪帝啊,你不会因为吃过上一餐饭、下一餐饭还要吃,就不吃饭饿死对吧?
你既还要吃饭,那就要治理河水!
总不能因为河水决口后,数次堵口不成,堵口既成又会决口,就畏难放任不管,对吧?】
【不然,大汉该要、早、亡、了——】
好似附在耳边,邪恶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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