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那话是骂她幼稚!谁正经问她年岁了?
听她答得顺溜,陆观廷心里直憋气,却又难免觉得她娇憨烂漫。
伸手将粘人的糖糕从怀里撕捋下来,皇帝冷着一张俊脸,语调沉沉地斥道:
“成日里不学好,净学那些仗势欺人的勾当。”
“罚俸一个月,往后若再这般胡闹,朕定不轻饶。”
当日韩美人跋扈,他已降旨责罚过。如今方妙意又大剌剌地做了同样的事,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她挟恩自重,飞扬跋扈。
他并非怕替她收拾烂摊子,只是若一味宽纵袒护,反倒会叫她名声不好。世人不敢骂他是昏君,但会编排她是妖妃。
方妙意听见“罚俸”二字,顿时痛苦地皱起脸蛋儿。她对挨罚倒是没怨言,横竖明面上做了,便没想着能全身而退。
只是……
她身子一歪,扑去皇帝手臂上挂着,当定主意当块滚刀肉:
“陛下,要不您也罚嫔妾禁足罢,哪怕多关几个月呢。千万别克扣嫔妾的银子,求求您了。宫里开销大,那点子月例银子本来就紧巴巴的,您这一罚,嫔妾连讨碗热汤喝都难。”
又开始睁眼说瞎话,陆观廷睨她一眼,哂道:
“出息。”
他是短了她的吃穿不成?昨儿去他私库里,掏了只翡翠镯子就走的是谁?
方妙意撒娇撒够了,便也不同他争,自个儿褪了芙蓉粉云头绣鞋。她只着雪白绫袜,踩着毡毯,轻盈地爬上炕去,跪坐到皇帝身边。
一双柔荑攀上陆观廷肩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嘴里却又嘟囔开了:
“嫔妾知道,陛下疼嫔妾,先前已是替嫔妾狠罚了韩美人。可那是陛下的天威,是您垂怜嫔妾的一片慈心,终究不是嫔妾自个儿的本事。”
她手里不歇气,借着身子贴近的当口,在他耳边执拗地嘀咕:
“您今儿是能护着嫔妾,可往后呢?宫里的花儿一茬接一茬地开,总有别的颜色更能入您圣眼。”
“嫔妾若不自个儿立起来,只怕到时候被人连皮带骨吞了,都没处喊冤去。”
“嫔妾就是要让她们知晓,只要摁不死我,只要我还有口气在,但凡让我得了势,往日受过的磋磨,我定会一分不少地报复回去。叫她们往后再动心思前,也得先掂量掂量,看自个儿日后能不能受得住。”
陆观廷听了这话,原本闭目养神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他沉默良久,本想说有朕在,断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可话到嘴边,又觉这些海誓山盟在深宫里显得稚嫩矫情,像个不经事的愣头青在许空愿。况且,她也不信这些虚妄之语。
她想长自己的爪子,那便由着她长罢。她在前头挠人,他在后头托底,倒也不相悖。
且听她这语气,说得兴起,连“嫔妾”都不称了,你啊我啊地浑说,显然是对自个儿这番见解骄傲得很。
他长臂一舒,复又将她按进怀里,语重心长地叮嘱:
“这些个狠话,在朕跟前放也就罢了,断不许带到外头去。”
“你记着,若有朝一日,你已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却还想再往上争一争,身上便决计不能有一星半点的污秽。你得保个贤名儿,叫前朝后宫都挑不出错来,这条路才能走得稳当、长久。知道么?”
方妙意趴在皇帝怀中,听着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声,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他襟前金线盘成的龙眼。
龙目凸起,有些硌手。
她听得懂,又似乎没全懂。
只那句不能有污点,像是一根针,扎进她心窍里。
方妙意微微蜷起手指,不知她正在筹谋的那桩事,算不算他口中的“污秽”。
可她是一定要做的。
这双手早晚要沾上洗不净的腌臜,开弓没有回头箭,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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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姐姐……真不是我害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不、不要来找我!”
景和宫的偏殿里,杨幼薇陷在锦被中,双眼紧闭,面皮火烧火燎地紫涨着。
她浑身抖似筛糠,两手在半空里乱抓,嘴里还在颠三倒四地叫嚷着那些骇人的话。
云莺跪在榻边,死命抱着自家小姐,手指颤抖地去捂她的嘴,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美人,好主子,您别喊了,快醒醒罢!仪妃娘娘来看您了,仪妃娘娘在这儿照应您呢!”
仪妃手里端着碗黑漆漆的苦汁子,坐在榻边,眉头皱得死紧。
本来这会儿她都卸了钗环要歇下了,偏生景和宫火急火燎跑来个小太监,说杨美人病得不轻,请她务必去瞧瞧。
仪妃嫌外头风大天寒,本想打发人去请个值夜的御医便罢,谁知那小太监支支吾吾,只说杨美人这病来得蹊跷,非得请娘娘亲自过去拿个主意。
仪妃原本是攒着一肚子没处撒的邪火来的,如今见着这场面,心里倒觉得幸好自个儿来了。
看着杨幼薇烧得红通通的脸,还有那张喋喋不休说着“索命”胡话的嘴,仪妃把心一横,端起那碗加了重料的安神汤,捏开她的牙关就给硬灌进去。
“咕嘟”几声,大半碗药汁子灌下肚,杨幼薇呛得直翻白眼,却好歹是止住了那些疯话。
云莺心疼得掉眼泪,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攥着帕子,替小姐擦拭淌进脖颈里的药汤。
眼瞅着杨幼薇气息略微平稳些,仪妃便沉着脸,一把拽起云莺,拖到屏风外头盘问:
“她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云莺抽抽搭搭地回话:“回娘娘,我们美人自打前儿起,便觉得身上不舒坦,脖颈像是叫木头桩子定住了,梗着拧不动,也低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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