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3)
“原是我进宫前几日,最后一回去京郊看赛马,正巧碰见小公爷携夫人也在。那时你嫂嫂刚显怀,咱们两家的席位挨着,我就记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那轮满月:“宫里的日子,就像驴拉磨盘,不管转了几圈都是一个样儿。反倒是从前在宫外的光景,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总能记得更真切些。”
方妙意听出她话里的寂寥,心下也不禁恻然。
紫禁城里四四方方的天,于凤吟而言,兴许太过逼仄。也就每年秋狝的时候,能去广阔天地里喘口气儿。
可如今时局微妙,陆观廷要防着太上皇和慎王,断不会轻易出京,这唯一的指望怕也难了。
行至金蕊台前,凤吟忽然停住脚,拢紧身上的斗篷。
“妹妹先进去罢。我方才多吃了几盏酒,身上有些燥,想站在风口上醒醒神。”
瞧出凤吟心绪不高,方妙意只当她酒气上涌,便不再多扰,福身告退。
待阶前那群人影儿都散了,凤吟这才回过身,隔着太液池渺渺的水雾,眺望来时的方向。
夜色浓重,御前侍卫们穿着同样形制的曳撒,腰杆挺得一个比一个直。远远近近,压根儿分不清谁是谁。
可她还如当年般,一眼就瞧见了他。
阿翘打小便伺候凤吟,自然知晓小姐那段热烈烂漫,却注定不能见光的少女心事。
看着主子这般痴望,阿翘心里难受,忍不住轻声唤道:
“小姐,您没事罢?”
兀地从绮丽梦境中惊醒,凤吟赶忙摇了摇头,随即收回目光,只迎着太液池上吹来的凉风出神。
自打方小公爷娶妻那一日起,她便知道,有些念想是该断了。
听闻他与夫人琴瑟和鸣,恩爱甚笃,如今又有了可爱的孩子。
福哥儿……
真是个好名字。
可惜她已为笼中鸟,没办法送那孩子什么。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多帮衬帮衬他在宫中的亲妹子,也算成全自己年少时的一片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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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散,皇帝谁的花签也没翻,只亲自把顺妃老娘娘送回宁寿宫。待到折返时,便已近亥时。<
数着皇帝今夜吃了不少酒,宝瑞唯恐主子爷叫秋夜凉风一激,酒气钻进心窍里,回头再闹出风寒。是以早早便打发人撤下步舆,换了顶严实暖和的黄帷暖轿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御花园,太监们手中擎着灯笼照亮,远望去像条蜿蜒火龙。
宝瑞笼着袖子跟在轿侧,正留神脚下,忽瞥见前头的花障子里仿佛有人。
听见圣驾过来,她没按着宫女的规矩背身面壁,反而退到路旁,伏跪叩首。
宝瑞心中哟了一声,暗说这倒稀罕。宫里截道邀宠的把戏不算稀奇,从前琳昭仪没受发落的时候,最爱使这招儿。
但嫔妃平常都是蹲身请安,犯不着行大礼。这位是知道宵禁后又在外头晃悠,不合规矩,索性先跪了?
既会讨巧,又肯伏低,也不知是哪位玲珑人。除了方嫔,宫里竟还有这般有趣的主儿么?
实在想不出方嫔有什么由头大半夜站在道上等驾,宝瑞揉着眼使劲往前头瞧,只当是哪位新人儿。
等一看清,他顿时诧异,赶忙隔着轿帘子低声禀告:
“万岁爷,前头跪着的,像是方嫔主子。”
轿里的人似乎也意外,隔了片刻,才传来一声轻叩,是叫停的意思。
宝瑞立马吆喝停轿,颠颠儿地绕到方妙意跟前,打千儿笑道:
“嫔主儿吉祥。”
“万岁爷请您平身,到前头去回话。”
方妙意原就是特地候着的,闻言立马搭着宝瑞袖子起身,快步走到轿前。
小太监机灵得过了头,没等方妙意站定,就利落地把帘子一打。
她还没来得及垂首,冷不丁就撞进皇帝那双染了醉意的凤眼里。
陆观廷半倚在黄云龙靠枕上,灯火映着他的脸,许是吃了酒的缘故,平日里天威赫赫的冷清气儿竟散了大半。
尤其是那双唇,红得浓郁,透着股饱满欲色。真真是风流皮相,俊得能叫人平地栽个大跟头。
一时间,方妙意竟看得愣神儿,浑忘了自个儿要说什么。
见她睁着双湿漉漉的杏眼,像只小呆头鹅,陆观廷不由挑唇,溢出一声低笑:
“怎的?这是片刻都等不得了,紧着来讨要你的枣泥月饼?”
这一声慵懒的戏谑,倒叫方妙意回了神。她登时有些发臊,心里直唾弃自己没见过皇帝还是怎的?竟还能看痴了。
总不好叫皇帝一直仰着脖子瞧她,方妙意赶忙往前凑了两步,盈盈蹲下身去,软声说:
“嫔妾不是为吃食来的,是有些话想与陛下说。”
“陛下这会儿得空吗?”
陆观廷垂着眼皮瞧她,没搭腔。
方妙意满心紧张地等了两息,正寻思再说点什么,却听他慢悠悠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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