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2)
做都做了,这会儿也没了退路,杨幼薇只得硬着头皮,强撑着笑容说:
“方嫔姐姐,方才我不留神弄脏了裙摆,害怕御前失仪,又耽搁了您的事儿,便赶紧叫云莺取了身新的换上,您看成吗?”
方妙意心下冷笑,这时候想起来问她行不行了。她若说不行,难道她还能立马脱下来?
“走罢。”眼看着要登台,方妙意懒得跟她发火,只轻笑一声,理了理鬓发,“里面小邓公公都来催过两回了。”
杨幼薇见她没发作,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方妙意身后,重新折返金蕊台。
台上早已备好了两个绣墩儿,周遭乐姬手持萧笛,并不喧宾夺主,只待合乐。
方妙意敛裙落座,指尖搭住弦,与杨幼薇打了个眼色,随即抬手。悠扬清音霎时如流泉般泻出,算是开了个好头。
谁知筝声方起,杨幼薇竟一面拨弄着怀中月琴,一面又启唇唱了起来:
“渐春工巧,融晴蕙风暖——”
这一嗓子出来,方妙意手下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接了上去。
杨幼薇临阵换衣裳不说,竟还藏了唱词。晴山蓝的裙子本就醒目,此刻又由她一人独吟,这是把众人目光都引去,打定主意要踩着方妙意露脸。
“都门十二,三五银蟾光满——”
陆观廷原本心情还算愉悦,此刻凤眼微眯,视线落在下首,神色晦暗不明。
杨幼薇刚开口那会儿,嗓音还有些微微发抖,毕竟是头一回在御前玩这等心眼儿,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惴惴不安。
但仪妃娘娘早先说过,只要她先声夺人,方嫔为了不搞砸这场献艺,定然只能忍气吞声地配合,绝不敢当场停弦发作。
果不其然,即便她临时变卦,方妙意手下的筝音也并未停歇。
甚至为了不掩盖她的歌喉,与她乱成一片,那筝声还刻意放低放轻了些,柔柔地托着她的嗓音,仿佛真的甘心做垫脚石。
杨幼薇见状,心中大定,胆气也跟着壮了起来,越唱越有底气,曲调圆润婉转,在金秋夜色中颇有几分动人:
“万井山呼欢抃。岁岁天仗,愿瞻凤辇——”
这首《绕池春》确是她寻来的古曲不错,但它其实还有唱词。杨幼薇刻意隐瞒至今,为的便是此刻一鸣惊人。
“岁岁天仗,愿瞻凤辇。”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杨幼薇自觉这一仗打得漂亮。方嫔姐姐已经得宠,想来也不会跟她这个位份低微的小才人计较。不过是帮衬姐妹一把罢了,这都不肯,未免太小气。
杨幼薇满怀希冀地抬起眼,恰好撞见御座上皇帝正看着这边,她心头一阵怦然乱跳,刚要含笑起身说两句讨巧的吉祥话。
就在这时,那原本该停歇的乐曲声,竟毫无预兆地再次响了起来。
杨幼薇惊愕地转头,只见方妙意稳坐绣墩之上,十指翻飞,竟是将这首曲子又续了另外一段。
这一段续曲接得浑然天成,丝毫不显突兀,倒像是方才那段不过是个引子,如今才是正戏开场。
若是说方才的筝音是潺潺流水,温吞柔和,此刻方妙意可再无半分保留。指尖勾剔抹挑,筝音激昂明亮,宛如天籁。
周遭吹奏萧笛的乐姬们仿佛也是事先得了吩咐,丝竹之声紧随其后。乐声激越清扬,叫人不自觉便被勾去心神,哪里还记得方才那点子莺莺燕燕的小曲儿?
杨幼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冷,脸色煞白。她手忙脚乱地去拨弄怀里的月琴,试图跟上曲调,以免被人瞧出破绽。
可她早已乱了方寸,哪里能跟得上使出全力的方妙意。
到最后,杨幼薇只能浑浑噩噩地拨弄琴弦,完全被方妙意的筝声盖去。
待到方妙意停手,余音仍在梁间回荡,久久不散。
修国公的女儿,顺妃自然识得,当即抚掌笑赞道:“早就听说方家丫头筝弹得好,今日一听,果真不假,还是修国公夫人教女有方啊。”
方妙意看都没看杨幼薇一眼,施施然起身行礼,语笑嫣然:
“多谢顺妃娘娘夸奖,嫔妾献丑了。”
话虽如此,但在座嫔妃们没几个是傻的。方才那一前一后的反差,谁还能瞧不出这里面有猫儿腻?
说不谐吧,整个听下来倒也觉得畅快淋漓。说和谐吧,又觉得她俩这番配合怪怪的。
众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透着几分玩味。
而方才杨幼薇一开口,陆观廷便看出她在耍心眼,心中已然存了不悦。
如今见方妙意不动声色地就把场子找了回来,皇帝虽然满意,却也没打算草草揭过。
她能接住招数,是她自个儿的本事,但也不意味着他就会袖手旁观,连句公道话都不说。
陆观廷放下酒盏,淡声开口,将告状的机会递给方妙意:
“朕方才听你二人奏曲,中间似有隔断。后半段又只闻方嫔弹曲,不见杨才人唱词,是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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