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3)
既是皇帝发话,叫她不必去坤宁宫定省,方妙意便心安理得地听了。人活着是为了享福,又不是为了挣那点虚头巴脑的贤名。
更何况,皇帝也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不用,实则暗地里却觑着你,瞧你够不够诚惶诚恐的无聊主子。
只一桩事叫人哭笑不得,冯御医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旨意,天天雷打不动地过来请平安脉,仿佛她真抱病在身似的。
这日晌午,画锦刚送了唠叨的冯老头出门,回身便端来一盏热腾腾的赤豆饴汤。
趁着这会儿殿里没旁人,画锦挨着炕沿坐了,眉飞色舞地同主子咬耳朵:“小姐如今成了嫔主儿,这喜信儿若是传回府里,老爷太太指不定多乐呵呢。没准真是叫慧增大师批中了,小姐往后定能当上贵妃娘娘。”
方妙意听了这话,不由得扑哧一笑,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你呀,这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见画锦满脸懵懂,方妙意骄傲地扬起脸,提醒她:
“你忘了?我入宫那会儿便该是嫔位。”
画锦听得目瞪口呆,这才猛然记起,小姐同她说过,这都是万岁爷拿捏人心的手段。先叫你往下沉一沉,再接二连三地往你嘴里塞甜枣,是盼你感恩戴德地受着,一门心思只记得他的好。
她叫喜悦冲昏头脑,竟浑忘了这茬,纵有提醒在前,还是傻乎乎地上当。这与皇帝斗心眼子的事儿,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方妙意垂眼抿了一口赤豆饴汤,心里其实也没画锦想的那般波澜不惊。
皇帝大半夜地被她吵醒,非但没动火气,还耐着性子替她焐手,又悄悄拍背哄她入睡。这样的体贴包容,倒真与方妙意从前认为的不大一样。
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人,只要偶尔流露出一点点温柔,便简直比迷魂汤还要命。她也只能在心里告诫自己警醒些,日久天长,可别假戏真做了。
正想着,窗外隐约传来说笑声,夹杂着环佩叮当,好不热闹。
方妙意将支摘窗推开一条缝儿,便见是薄容华领着人,从坤宁宫请安回来。
如今储秀宫中,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气盈盈。自打琳昭仪复起,薄容华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方妙意倚在帛枕上,冷眼瞧着那边花红柳绿,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暗自盘算着宫里的风向。
见小姐一直看向那边,画锦开口凑趣儿:“奴婢听薄主子身边的花楹说,这两日坤宁宫里唇枪舌剑的。皇后娘娘与琳昭仪结了死仇,那叫一个针尖对麦芒,话里话外全是机锋,谁也不让着谁。”
方妙意轻笑道:“这是自然,一山不容二虎,她们斗她们的,咱们只管看戏便是。”
她若是此时凑上去,少不得被归为琳昭仪一党。日后有个好歹,还得跟着吃挂落。
她是为了向皇帝递投名状,又不是真心想投靠琳昭仪。皇帝领情儿,她就算心愿达成,旁事她都不想沾边。<
“香凝姐姐也是如此说,外头这番热闹,主子不凑上去倒好。”画锦接着道,“皇上金口玉言,说您身子不爽利,又有御医天天往这儿跑,便是借给旁人十个胆子,也不敢说您是装病躲懒。等把这阵拖过去,外头风平浪静些再出门,省得招惹麻烦。”
方妙意听罢,不由对香凝刮目相看,赶忙问道:
“她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画锦立马点头。
方妙意沉下一口气,暗道香凝分到储秀宫来,倒真是叫她捡了块宝。
她当即嘱咐画锦:“往后我若不在宫里,你遇着什么拿捏不准的大事,便多去问你香凝姐姐。她的话有道理,你要听。”
见小姐不住口地夸别人,画锦那嘴撅得能挂油瓶,半真半假地吃味道:
“奴婢知道了,如今在主子心里,只有香凝姐姐最好。”
方妙意失笑:“她在宫中多年,又在贵主儿身边伺候过,眼界不同,看人看事都老辣,我自是倚重。可你打小跟我一起长起来,才是我最交心的人。这些话,你还见我跟谁说过?”
方妙意虽觉得香凝、金玉满他们都很好,但到底相识不久,她警惕惯了,还不敢全然推心置腹。
画锦本也没多认真,听了这话,立马就挽着方妙意的胳膊嘻嘻傻笑。
正顽笑着,外头小太监通传,说是杨才人前来探望。
“请她进来。”
方妙意说着,给画锦使个眼色,叫她把桌上的赤豆饴汤撤下去。
不一时,便见杨幼薇穿了件庭芜绿对襟褙子,笑吟吟地走进门来:
“给方嫔姐姐请安。”
方妙意笑道:“几日不见,杨妹妹这般见外做什么?快坐下说话。”
杨幼薇在炕桌对面落座,这才解释说:“听闻方姐姐晋升嫔位,我可一直惦记着同您道喜呢。”
说着,她关切地探过身子:“方姐姐究竟是染了什么病症?现下可大安了?”
方妙意随口瞎编道:“不过是初七那日贪顽,从畅音阁听戏回来,又在外头丢针乞巧,才叫夜风扑了身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已经快好利索。”
“只可惜这一病,倒耽搁了与杨妹妹练曲子。”
杨幼薇忙摆手道:“姐姐顾着身子要紧,您那筝弹得行云流水,无可挑剔。倒是我笨拙,还得再磨练磨练。”
“等我练熟了,回头跟姐姐与乐工们一合就是,不费什么工夫。”
这时宫女上了茶点来,方妙意接过茶盏,忽而道:“我方才听着,妹妹这嗓子怎么有些发哑?可是一路走来累着了?快吃口茶润润。”
杨幼薇下意识地想去摸自个儿喉咙,手抬到一半又顿住,只端起茶盏掩饰地喝了一口,不好意思地说:“叫姐姐挂心了,原是我总去跟苏姐姐学念诗。古韵拗口,近来念得多,倒把嗓子给念劈了。”
“对了,”杨幼薇怕被察觉异样,急忙岔开话头,“姐姐今儿没去坤宁宫请安,怕是还不知晓罢?苏嫔姐姐如今已晋了婕妤。”
“听说是要随圣驾去静颐园侍奉嘉熙爷,特地给晋的位份。只可惜方姐姐病了,不然凭着姐姐的恩宠,说不准也能跟着一道去宫外散散心。”
方妙意听完这番话,只淡淡一笑,抚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道:
“妹妹这可就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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