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2)
“瑞公公免礼。”方妙意有些意外,抬手请他平身,又示意画锦塞几颗银锞子过去。
宫里称呼人有讲究,都是拣吉祥顺嘴的叫。大总管本名宝瑞,可若是叫“宝公公”、“宝总管”,听着倒像在骂人。是以众人都避开宝字,尊称他一声瑞公公。
“奴才谢美人赏!”
桌上摆着红木描金大攒盒,宝瑞今天殷勤得紧,亲自上前揭了盖儿。里头八品御膳分格陈设,色香味俱全。
今早他闲着也是闲着,便盘算来讨好方妙意。他如今算是活明白了,皇上明显是对方美人上心嘛,要不怎么能把香凝姑姑派过去?
香凝姑姑原先是专门看着太上皇贵妃的,四舍五入,方美人在万岁爷心里,那也是贵妃娘娘的地位。
这番推论究竟有没有道理,宝瑞也不管,反正就打定主意要巴结眼前这位主儿。
如今时辰不早,方妙意匆匆用了一品冰糖炖燕窝,又尝了半碗鸭子豆腐汤,并香花鸡丝、冬瓜火腿等几道佐膳小菜,便撂下筷子。
漱茶水的时候,方妙意眼风一瞟侍立的宝瑞,还是止不住纳罕。她心里如何想,口中便如何问了出来:
“公公今儿怎么没跟着圣驾去前头?”
宝瑞闻言,那张老脸登时窘迫起来。可碰上主子问话,也只好躬身讪笑:
“回美人的话,奴才昨儿办错了差事。万岁爷开恩,只赏十板子。今早刚领了罚,腿脚还不利索,奴才怕耽搁伺候,便暂且休养半日。”
宝瑞身为御前大总管,皇上跟前也不能总离了他。掌刑太监心里都有数,抡板子的时候,不过是“听响儿”的打法,雷声大雨点小。皮肉虽无碍,但要紧的是这脸面上下不来。
这不?他小来小去地走动,也丝毫瞧不出异样,倒叫方妙意无意间揭了他的短儿。
方妙意乍闻此事,登时面露歉疚,又觉得惊讶。思来想去,她心中实在不安,不禁试探着问:
“该不会……是我昨晚私下见了兄长,连累了公公吧?”
方妙意记得宝瑞给她行了方便,刚才特地塞银子,也是因为昨儿高兴过头忘了给,今儿赶忙补上。
“美人想多了,这哪儿能呢?”宝瑞忙不迭地摆手,“让您和小公爷见面,也是皇上的意思。奴才是自个儿犯糊涂,收了不该收的银子,与您可没半点干系!”
听他不像扯谎,方妙意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再没眼色地追问。
只是没过片刻,她又寻了个由头,将画锦支出去换茶。
殿里只剩他二人时,方妙意这才神秘兮兮地将宝瑞招到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瑞总管,我问你个事儿。”
“你们万岁爷他……平常总打人么?”
宝瑞初时一愣,没弄明白方美人缘何有此一问,只得据实答道:
“回美人的话,万岁爷平素最是赏罚分明,从不胡乱拿奴才们撒气。”
“只是若真犯到万岁爷跟前,那可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说着说着,宝瑞脑中灵光一闪,顿时茅塞顿开。
他脸上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嘿嘿道:
“美人您就甭担心了!”
“昨儿个您同万岁爷在里头……嗬哟!依奴才看哪,您往后就是骑到龙王脖颈上拔须子,万岁爷都不能拿您怎么着!”
方妙意让这番粗俗又直白的比喻说得面颊发热,不由低啐一口,急急否认道:
“谁问你这个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双美目倏地睁圆,忐忑追问:
“昨儿动静闹得那般大?你们在外头都听着了?”
“这可不敢。”见方美人误会,宝瑞赶忙躬身解释,“奴才那是在殿门外守夜,若是里头声儿大点,难免能顺风听见两嗓子。”
“旁人哪儿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偷听万岁爷的墙角?”
宝瑞说得兴起,又忍不住朝方妙意竖起大拇哥儿,满脸皆是敬佩之色:<
“甭说别的,美人您真是宫里独一份儿,连皇后主子都没有和万岁爷那么亲近的时候。”
方妙意却不觉着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赶忙拦住宝瑞,后悔不迭地央告:
“大总管行行好,我再不问你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也别跟我提昨晚的事儿……”
猛然间,方妙意又想起宝瑞这种人精,对着皇帝向来是什么都禀。她当即肃起脸,警告说:
“方才我问公公的话,公公回头到了皇上跟前,可不许透露半个字儿。”
宝瑞眼珠子一转,赶紧赌咒发誓:“美人放心,奴才这张嘴最严实。今早这些话,定叫它们烂在肚子里,只当个蔫屁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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