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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1 / 2)

皇帝抢窝到底是抢不过金珠儿的,谁叫他贵人事忙,一大清早便又得出门,往园子里给太上皇请安。

陆观廷一走,方妙意立马就把小花猫抱回被窝里,香甜地睡了几宿觉。至于在外奔波的皇帝么,她压根儿想不起来。

傍晌刚放过直隶进贡的花炮,空气里生冷的雪气淡了,倒漫上来些许呛鼻的硝石硫磺味儿。

方妙意拢着水獭皮手捂子,由邓善引着往仪鸾殿去。她喜欢火烧火燎的年气,只是脚上这双羊皮小靴是新做的,她正稀罕着呢,不得不低下头仔细看路,避开炸了满地的碎红纸屑。

她侧过脸,随口朝领路的邓善问:“万岁爷从外头回来了?”

邓善哈着腰,脚下步子倒腾得快,嘴皮子更利索:“回容华的话,万岁爷也是刚到宫中。”

“听说今日一二品的诰命夫人都递牌子请安,万岁爷特意吩咐奴才接您过去,说也别赶着年宴上乱哄哄的,趁着今儿有这么个机会,就让您先私下见见,娘儿俩说话也方便。”

方妙意闻言,高兴地一抿嘴儿,又轻声打听:“那……万岁爷这趟回来,龙颜可还和悦?没跟太上皇惹出什么气罢?”

“奴才冷眼瞧着,还成。”

邓善哈出口白气,压着嗓子回道:“到底是过年,大喜的日子,总得图个吉祥。老贵主子犯了头风,膳房给她单煮了素馅饽饽,端去自个儿屋里吃的,没怎么露面。就爷儿俩坐在一处,应当没甚不痛快的。”

方妙意这才稍稍宽心,又问道:“公公方才去接我娘,见坤宁宫那边儿散了么?”

“大半都散了。”邓善也不瞒着,“奴才好信儿,还特地往里头瞅了一眼,见供花都攒得差不多,约莫是要招呼太监们往宝华殿搬了。”

“年岁大些的王妃,这会儿都在宁寿宫,陪老娘娘们推牌九、抹骨牌,或是观戏呢。”

“倒是各府的小郡主们还在,有几位王妃存了心,想叫自家闺女显摆显摆女红,就提议大伙儿缝衣裳打络子。”

邓善嘿嘿笑道:“现下虽有人留在宫里做针线,却也有人耐不住性子,早跑到御花园里闲逛赏雪去了。”

方妙意点点头,轻吁出一口气:“怪道呢,近来储秀宫后头总能听见笑声,是比往常热闹不少。”

邓善听得这话,忙哟了一声,脸上堆起几分惶恐:

“可是搅扰容华主子的清净了?”

“这倒没有。”方妙意在毛绒绒的风帽里轻笑一声,眉眼弯弯,“毕竟是禁中,谁敢当真放肆喧哗?只是人多起来,到处莺声燕语的,说说笑笑透着股鲜活劲儿,还挺难得。”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垂花门,到了仪鸾殿跟前。

邓善停住脚,躬身请道:“国公夫人就在里头,奴才在穿堂守着,容华主子您请。”

方妙意带着画锦进门,过了屏风,果然瞧见端坐在玫瑰椅上的妇人,正是自个儿日思夜想的娘亲。

她心头一热,顾不得什么规矩,紧走几步叫了一声:

“娘!”

贺兰夫人见女儿进来,眼底骤然涌上一股喜色。虽是母女,可君臣礼数废不得,她按着规矩先福身下去:

“臣妇给明容华请安。”

“屋里又没外人,娘这是做什么!”方妙意哪能受这个礼,一把搀住贺兰夫人,拉着她的手就往里间的暖炕上坐去。

贺兰夫人拍了拍女儿手背,借着坐下的当口,凑近她耳边叮嘱:“隔墙有耳,还是谨慎些的好。”

方妙意才不理会这些,没骨头似的往贺兰夫人怀里钻,在散着母亲味道的衣襟上蹭了蹭。

“女儿想娘亲了。”她娇声娇气地说,“您上回托哥哥送进来的山楂月饼,女儿都吃光了,连掉在碟子里的渣渣都没剩。”

贺兰夫人被她这副赖皮模样逗笑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伸手轻轻拍她的背。细细端详着女儿面容,见她气色红润,肌肤嫩滑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夫人不由欣慰道:<

“在宫中万事都好?娘瞧你这身子骨,比在家做姑娘时还结实,脸盘子都圆润了些。”

方妙意一听“圆润”二字,下意识摸了摸自个儿脸颊,小声咕哝:“那是冬天穿衣裳显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能不圆么。”

她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子,扬声把守在门口的画锦招进来。

“画锦,快把金珠儿抱来。”

不多时,那只花纹漂亮的小猫便到了怀里。方妙意举着猫爪子,在贺兰夫人面前晃了晃,一脸的得意简直藏不住:

“娘以前总拘着女儿,不给女儿养小猫,可万岁爷给养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娇哼一声:“这是万岁爷特意寻来,给女儿解闷儿的。”

“瞧给你宠惯得,尾巴都要上天了。”贺兰夫人无奈轻笑,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其实这事儿,早前长子回来就学过舌,说皇帝特地召他进殿问了半天,就是要给小妹寻只合心意的花猫。那晚她和丈夫听完,简直面面相觑,惊讶得后半宿都没合眼,两口子净在灯下谈心了。

当初把女儿送进宫,只盼凭着国公府的荫庇,让她安安稳稳享个福便罢了。老国公爷总说今上性子冷淡,贺兰夫人也没敢指望女儿能得什么盛宠,只求她扮得端庄些,别犯错就是了。

谁承想,宫里隔三差五便传出晋封旨意,托内务府的人打听,也都说自家闺女很得万岁爷宠爱。

贺兰夫人心下暗忖,兴许这男人越是性子冷,便越是喜欢那种热乎乎的姑娘?

她清楚自家闺女,若论起撒娇卖痴、插科打诨的本事,怕是没人能比得过这个粘人精。

贺兰夫人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正色叮嘱道:“我的儿,如今花团锦簇自然是好,但千万别得意忘形,你得记着自个儿服侍的是天子,可不是寻常郎君。得宠时要懂得收敛,失意时更要受得住寂寞。”

她抚着女儿鸦青的鬓发,语重心长:“这世间寻常夫妻,尚且要用心经营,何况是帝王与后妃?情分这东西,耗一点便少一点,你得学会珍惜。”

“女儿知道分寸,娘就别操心了。”方妙意乖巧地点点头,往娘怀里又拱了拱,拉着她的手去摸小猫顺滑的背毛。

“温大姐姐也在宫中,我们常凑到一处说话,还跟从前没出阁时一样。女儿还新结识了几位姐妹,今儿你来找我,明儿我去寻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点儿也不寂寞。”

“对了,”方妙意掰指头数着,忽然想起一事,赶忙问道,“女儿近来去乾元宫的时候,好像没怎么见着哥哥当值,可是告假回府了?”

贺兰夫人俯下身子,将女儿搂得更紧些,贴着她耳廓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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