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 / 4)
方妙意心头猛地一揪,忙抬手抚平皇帝紧蹙的眉心,柔声劝慰道:
“陛下快别伤怀了,嘉熙爷那脾性您还不知么?怹这一辈子就是爱跟您拧着来,临到头了,还不忘戳您的肺管子。”
“臣妾冷眼瞧着,只觉得嘉熙爷还挺……挺能唱戏的,面上好像是个大情种,但真要说怹有多稀罕许贵妃母子么?倒也未必。怹只是喜欢捧着那些人,好瞧您痛苦,跟您作对。”
“这偌大的紫禁城里,总要捏出那么一个人物儿来,从前是用来做怹与母后间角力斗狠的筹码,后来又变成和您互相折磨的刀子。即便没有许贵妃这号人,也定然会有张贵妃、李贵妃跳出来。嘉熙爷心里,真正在乎的人除了自己,想必就是您了,只是怹自个儿可能也闹不清。”
谁又能说恨了一辈子,还不算在意呢?只是他们天家父子的情分,非得要用刺得彼此鲜血淋漓的法子,才能在对方命里烙下印记,当真是扭曲得没边儿。
陆观廷默默听罢,到底不愿再提那扫兴的老爹,便只低声说了句:
“罢了,不提他。”
言罢,他便垂下脑袋,隔着小袄,亲了亲方妙意已经显怀的小腹。
方妙意瞧他这般,心肠顿时柔软下来,拿指尖绕着皇帝鬓发,轻声道:
“嘉熙爷不算个好爹爹,但陛下将来会是的,对不对?
陆观廷薄唇轻勾,眼底重新蕴起柔光,斩钉截铁地应了声:
“对。”
可这温馨还未过三息,方妙意便觉出不对劲儿来,皇帝竟像只饿狼,气势汹汹地往上凑。
他高挺鼻梁隔着小袄,不偏不倚地抵在她丰盈胸脯上,直着劲儿乱拱,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夸赞“真软和”。
方妙意顿时羞得蜷起指尖,伸手便要去推那颗尊贵脑袋。谁知这人越发没规矩,竟还隔着衣料轻轻舔舐,把那上好贡缎都濡湿一小片。
她这袄子是梅花暗纹的,平日里得日头照着,才能瞧出若隐若现的花影。这会子沾湿后,料子晕开一团深色,倒叫胸前那朵梅花现出原形来,五片瓣儿清清楚楚,怪打眼的。
方妙意垂眼瞧见,顿时羞恼欲死,强行将话头掰回正道儿上:
“您一直不下旨处死贵太妃,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皇帝抿着唇不吭声,显然是被戳中心事,只好默默认下。
方妙意见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支棱起半个身子,凶巴巴道:
“您平常不是最爱笑话臣妾迷信么?如今这等没来由的烂咒,臣妾都不怕,您怎么还信上了?”
陆观廷被逗得忍俊不禁,旋即又长长叹息一声。
他抬手抚着她脑后青丝,眸光里满是深情,又透着浓浓隐忧:
“天子受命于天,身上承载着一国气运,这等冥冥之中的业障,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妙妙,你们娘儿俩可是朕的命。朕便是赌上全天下,也断不敢拿你们去冒一丝一毫的险。”
方妙意听了这话,心里是又甜又涩。谁能想到,素来对神佛嗤之以鼻的君王,如今为了护着她,竟也能变得畏首畏尾。
而她平日里虽总神神叨叨的,此刻却陡然生出万丈豪情。
“臣妾才不怕那些魑魅魍魉!崽崽有龙气庇佑,它更不怕!”
说着,她眼珠子骨碌一转,掷地有声地接道:
“陛下若实在忌惮那恶咒,那就由臣妾代劳。嘉熙爷的毒誓里,只说不准您取他们娘儿俩的性命,可没说不许臣妾去取!”
陆观廷被她这通诡辩砸得发怔,过后细一咂摸,竟觉里头还真有些歪理。
就在皇帝出神发愣的当口,方妙意已然麻利地滑下火炕,趿拉起地上的苏绣缎面鞋,作势便要往暖阁外头走。
陆观廷猛地回过神来,也跟着从炕上下来,连声追问:
“外头飘着雪呢,你又要做什么去?”
方妙意却头也不回,从衣桁上扯下那件里外发烧的大紫貂褂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句豪言壮语:
“这事儿您就甭管了,只在屋里擎好儿罢!”
眼见她风风火火地掀帘出去,皇帝连自个儿的衣裳都顾不得披,便赶忙追到暖阁门口。
他满心焦急,瞪了眼发呆的宝瑞,低喝道:
“还不快带几个机灵的,跟上前去瞅瞅!你们娘娘少一根头发丝,朕扒了你的皮。”
“嗳!万岁爷息怒,奴才这就去!”
宝瑞赶忙一叠声地答应,没多大会儿工夫,便又顶着一肩膀的碎雪花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回话:
“启禀万岁爷,贵妃娘娘没去别处,只是回了丽正宫,传召廉王妃即刻觐见。”
陆观廷闻言,脑子里略一思忖,便想通方妙意要做什么。
老五先前已经过继到廉王爷膝下,这廉王妃可不就是府中主母么?深宅内院,死几个人再寻常不过。
思及此,陆观廷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热流,更觉着自个儿先前的顾虑当真好笑。
她都能为了丈夫一往无前,横生孤勇,他堂堂九五之尊,还瞻前顾后个什么劲儿?
一个躺在皇陵里,连骨头都快朽烂的死人,莫非还真能从阴曹地府爬出来,奈何得了阳间活人不成?
想通此节,陆观廷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眸底杀光翻腾,冷声吩咐宝瑞:
“去,从御药房里提一壶钩吻,不用炼得太纯的,叫窦准亲自送去景祺阁,好好伺候许氏上路。”
“这毒妇罪恶滔天,死后也不必葬进妃陵,直接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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