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3 / 4)
方妙意耳中嗡嗡作响,却敏锐地捉住巧月话里那个“也”字,心头不禁大骇,什么叫“也遭毒手”?难道说……
她脸色苍白,身子猛地前倾,嗓音难以抑制地打颤:
“皇上呢?皇上如今怎样了?”
巧月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惶恐万分地答道:
“此事奴婢着实不知,只晓得打昨儿个起,万岁爷就再没下过马车,随行御医只说是风寒微恙。可奴婢亲耳听到贵太妃在背后笑,说什么‘总算等到了’……奴婢越想越觉着毛骨悚然,这才拼了命地往回跑。”
方妙意盯着巧月发颤的发顶,指尖蜷进掌心,也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她双目放空,呆呆地凝视着窗子,极力想抓住一点依仗。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寻觅着最后一根浮木,她忽然扭头看向香凝,近乎祈求地问道:
“香凝,你老实告诉我,皇上现下到底如何了?他离宫前可有交代过什么?”
香凝本就骇得七魂飞了六魄,此时被贵妃单独一问,更是惶恐得浑身冒汗,压根不敢细想,只如实答道:
“娘娘恕罪,奴婢并不知外头的事儿。万岁爷离宫前没说什么,只吩咐奴婢看顾好娘娘……”
连皇帝的暗哨都不知道?
方妙意颓然垂下羽睫,咬住唇瓣,极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从这团乱麻里捋出个头绪。
以皇帝那等深沉如海的城府,之前步步为营一直盘算着,又怎会不暗中提防贵太妃?
莫非是将计就计?毕竟他可是真龙天子,哪有这般轻易便叫人害死的道理!
可万一呢……皇帝这几日在外头奔波,操持丧仪又那么累。人是凡胎肉长,一日十二时辰,总有些个松懈时候。
自个儿先前怎就那般糊涂,竟没想到要开口叮嘱他……不,不对!
方妙意陡然醒过神来,这并非是他们百密一疏,而是贵太妃这步棋走得实在悖逆常理,她究竟为何要杀皇帝?
上回自个儿唱了出大戏,已将贵太妃的亲儿子赶出玉牒。既然五皇子已经绝了继统的指望,她费尽心机弑君又有什么用?这分明是一条早已封死的路!
方妙意觉着一定有什么事脱离掌控,赶忙探了探身子,朝巧月发问:
“你且说明白,贵太妃此举,究竟是想扶持谁上位?”
方妙意重重喘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暗想难不成贵太妃已勾结了哪个实权宗亲,打算兵变逼宫?若真如此,这事儿可就棘手了。
巧月咽了口唾沫,往前膝行几步,几乎凑到方妙意裙边,这才压低嗓门儿,将荣葆与皇后暗通款曲,珠胎暗结的事情说出来。
方妙意闻言,顿时惊诧不已。而脑中那些散落的线头,竟骤然捋顺。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遍寻不着,那个叫玲夏怀胎的野男人,竟然是荣葆!
事不宜迟,方妙意攥紧炕桌边角,吩咐画锦即刻研墨铺纸,她须得立刻修书一封送往家中。
皇后肚里揣着孽种,想要瞒天过海。而她腹中亦怀着龙胎,月份比皇后还要大。
那起子乱党既想拥立野种,等回宫后,又安能留她这正牌母子的性命?她必须赶着时辰,叫家里人尽早做好防备。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甚至要预备勤王。
方妙意提笔饱蘸浓墨,方欲落纸,笔尖却陡然悬顿在半空。她脑中白了一瞬,竟毫无征兆地闪过李御医号脉时说的话——
她这一胎,像是个皇子。
一个极其冷酷,却又无比现实的念头,从她惊痛的心底慢慢拱出来。
世事难料,人心更是易变,谁能说得准往后呢?皇帝若真有什么闪失,对她和孩子而言,其实未必是坏事。只要她能在这场动乱中活下来,她的孩子将是大齐唯一的真龙。从此往后,永无异腹子夺嫡之忧。清清静静,一脉独承。
而在幼帝大婚之前,她甚至能母后摄政,临朝称制。
这天下……将尽入她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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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驿道上,御用八宝平顶大马车正徐缓前行。朔风卷着残雪,将车幔吹得啪啪作响。
在贵太妃等人的美梦里,此刻应当药石无灵、大渐弥留的皇帝,却端坐于紫檀木小条案后,正借着烛火,兀自伏案疾书。
明儿个一早銮驾入京,晌午前便能返回宫中,陆观廷寻思着,还是得先给方妙意报个平安。
她怀胎本就辛苦,小脑袋瓜里又总爱想东想西。倘若明日在宫门前,见不着他下车露面,还指不定要哭湿几条帕子呢。
如此想着,陆观廷眼阔倏地柔软,唇角也微微挑起。
他搁下紫毫,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冻青石章子,蘸了蓝泥,端端正正在信纸下角钤了个印。
提溜起来细瞧,竟又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狸奴,只是姿态与方妙意手中那枚略有不同,乃是皇帝这两日忙里偷闲,新操刀雕琢的。
陆观廷盘算得极好,心想每月替她刻一枚猫儿印。等到攒齐一排虎头虎脑的花猫,便也该迎来小崽子降生。
正幸福地畅想着,车前头厚实的防风毡帘子,忽被北风激开一条细缝。
宝瑞猫着腰,呲溜一下钻进来,带着满身寒气,低声唤道:
“万岁爷。”
陆观廷从满篇牵挂中回转神思,长指将笺纸轻巧一折,拢进信套里。
“拿下去,叫暗卫紧着脚程,连夜递回丽正宫。”
宝瑞端着那信,却没立刻领旨告退,反倒苦着一张老脸,支吾道:
“万岁爷,方才香凝姑娘递了急信出来。说是皇后跟前的宫女巧月,已经私自溜回禁中,把您‘中毒’的事儿,捅到贵妃娘娘跟前了!”
陆观廷面色陡沉,一把拍在案面上,惊得蓝泥盒都跳了起来。他担心不已,当即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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