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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2 / 5)

夜半时分,细碎的清雪伴着朔风,簌簌打在琉璃碧瓦上。

灵堂里,手腕粗的白蜡淌着浑泪,燎沉香与烧纸的烟气在梁柱间盘桓不散。

刚哭临过一场的主子们,个个儿熬得神枯力竭,两眼通红。总算听见上头叫散,便连忙搭着宫人的手,抽筋拔骨地起身往外蹽。

这会子须得抓紧回宫,囫囵眯瞪一觉,明儿可还得早起折腾呢。

皇后搭着荣葆的胳膊,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她回眸冷瞥一眼,身侧贵妃的位子,自打下半晌起就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高羡兰只觉硌得慌,一双眼直往外冒凶光。

呸!不就是肚皮里多揣了块肉么?瞧给她金贵的,连国丧都能躲懒不来。仗着皇帝那点子宠爱,真把自个儿当成供在神龛上的活祖宗了。

荣葆正躬身垂首,忽觉皇后柔软的指腹,正顺着他袖口游蛇一般滑落下来,径直贴在手背上。

荣葆唬得眼皮子一跳,浑身冒出白毛汗。

他赶忙将腰身佝得更低些,将主子娘娘的手往上托了托。

万幸今夜雪急风骤,廊下那一对对儿惨白的丧灯被吹得明明灭灭,乌漆嘛黑的,倒没人瞧见这档子腌臜事。

坤宁宫离得不远,高羡兰又被关了许久,正是想放风儿的时候。索性就没乘舆,只踩着雪粒子,慢悠悠地往回晃荡。

这一路上,荣葆只觉如芒在背,紧张得连气儿都喘不匀乎。

好不容易跨进东暖阁门槛,把主子娘娘全须全尾地送回殿里。他刚想弓腰告退,却听头顶上飘来一道慵懒酥骨的声音:

“荣葆,过来。”

荣葆面皮哆嗦一下,硬着头皮低声规劝:“娘娘,您今儿受了大累,还是早些安寝罢,再过几个时辰,寅正一刻又得起身了。”

高羡兰没搭腔,只歪靠在大迎枕上,拿那双黑幽幽的眼,凝视着跟前的奴才。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中了邪,竟对这种事儿上瘾。仿佛只有靠着同男人苟合,品尝欢愉后的短暂失神,才能松缓她终日紧绷的心弦,安抚她脆弱不堪的脑髓。

堂堂一国之母,竟沦落到这步田地,想想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那又如何呢?

大权旁落,宠爱虚无。她唯一能攥在手里摆布的玩意儿,竟只有这么一个假阉人。

高羡兰舒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满眼睥睨地看向荣葆。

“本宫这膝盖跪得生疼,身上也乏得紧。你过来,替本宫捶捶腿。”

荣葆盯着榻边垂落下来的缟素,只觉荒唐透顶。

大行皇帝的尸身还没凉透,中宫娘娘竟在这挂孝的暖阁里,要他近身伺候!

可他现下就是秋后的蚂蚱,除却听命,哪还有转身开溜的余地?

荣葆狠狠咽了口唾沫,只得战战兢兢地探出手去。

掌心隔着素白绸裤,颤巍巍地落在皇后腿上,慢慢按揉起来。

高羡兰十分受用地阖上双眸,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

正这当口,包着毡条的槅扇门,忽然被人推开。

巧月端着一盆热水,心神不宁地撞进暖阁里。

今早她又偷偷去了趟安乐堂,秀嬷嬷终于跟她交底,说她姐姐巧云,根本不是害肠痈暴毙,而是被人拿剪子扎死的。

用破草席子卷去的时候,就已经咽了气,脖子上血滋呼啦的一个大窟窿。

这话是真的吗?如果确有其事,又是哪个杀千刀的下黑手?

但荣葆为何要诳她?大伙儿为何都瞒着她?

难不成是贵妃暗中收买了秀嬷嬷,成心拿这话来骗她?可她只是个卑微到土里的丫头,贵妃为何要这样做?

巧月紧紧扣着金盆边缘,心中其实已隐约相信,秀嬷嬷所言是真话。

毕竟那天的事儿,有太多反常之处。

姐姐不过是回屋取些草纸,怎会突然急病横死?

巧月咬着嘴唇,脑海中忽然闪过荣葆古怪的神情,想起皇后娘娘不闻不问的态度,还有同一日莫名失踪的玲夏姑姑……

“狗奴才!本宫叫你进来了么?!”

一声厉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巧月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金盆猛地墩在地上,洗脸水撒出去大半。

她慌乱中抬起眼皮,正对上皇后那双仿佛要吃人的怒目。而荣葆的手,还没来得及从皇后腿上撤回来。

巧月双腿一软,赶忙跪倒在地,没命地磕起响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只是打水进来替您梳洗……”

“滚出去!”高羡兰拍着炕桌,疾言厉色地斥道。

“嗳!娘娘息怒,奴婢这便告退。”

巧月赶忙哆嗦着应承下来,把水盆放稳当,失魂落魄地往后退。

直到跨出门槛,被外头穿堂风一吹,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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