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3 / 5)
只是她不愿去深琢磨,或者说,是她心里隐隐害怕去深究。
左右香凝即便不是自己人,也是皇帝的手下,总不会平白无故地害她。那她又何必去捅破这层窗户纸,非要跟皇帝较真儿呢?
世间万物都是朦朦胧胧才美,看得太清,反而会叫人不舒坦。
人活一辈子,要想过得畅快恣意,终究还得参透“难得糊涂”这四个字。
皇帝离宫前曾安抚她,说他会去料理淳贵嫔。可眼看园子里诸事繁冗,皇帝分身乏术,方妙意也不想什么都麻烦他。
自个儿有手有脚,脑子也清明,不过是肚里揣了崽子,哪里就至于变成废物了?该了结的人和事,还是由她亲手送走的好。
而皇帝对她腹中这胎太过小心,若是让他提前得了风声,必定又要横插一杠子。
为了行事便宜,她干脆连香凝也一并瞒了,免得她通风报信。
画锦心里也在琢磨,万岁爷和娘娘本就是一家子,就算香凝姐姐另有其主,那跟她们也不算外人。
如此一想,画锦才松快下来,兴致勃勃地问:
“娘娘这会儿要回宫么?还是去长乐宫见见温妃主子?”
方妙意却都没答应,反倒是一扭身,又钻进香雾缭绕的正殿中。
来都来了,她打算亲手上炷香,为皇帝和小崽儿祈求平安。
跪在莲花团上,她又开始漫无边际地乱想起来。
在佛门清净地开杀戒,佛陀见了,会不会怪罪她业障太深呀?她自个儿倒是无所谓,但崽子还在她肚里呢。
但转念一想,淳贵嫔如果没存害人的恶念,便不会踏进她今日挖好的陷阱里。
来日便是粉身碎骨丧了性命,那也是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心狠手辣。
心下计较已定,方妙意顿时舒了口气,搭着画锦的手站起身。
画锦扶着娘娘,转过那尊巨大的紫金琍玛佛像,正预备往外走,却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
平素主子们要礼佛,都是去宝华殿的多,画锦还是头一回进到雨花阁里仔细打量。
她万没想到,这尊释迦牟尼大佛后,竟还藏着一尊稍矮些的四臂观音,与佛像背靠背而坐。
若只是从正门看,绝瞧不出后面别有洞天。
怪道她们在外头转了一大圈儿,却也没见救度佛母,原来是躲在此处。
画锦觉得有趣,便跟方妙意说笑道:
“娘娘快瞧,这观音为何倒坐?”
方妙意仰头瞻仰,见菩萨面目慈悲,忽然间福至心灵,悠悠叹道:
“因众生不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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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裹挟着枯败的落叶,在鹤鹿衔芝院的墁砖上,打着旋儿地刮过去。
陆观廷拢着墨狐大氅,匆匆迈进院门时,步履较往日略显沉重。
刚到阶前,便和挑帘子出来的许贵妃撞了个对头碰。
许贵妃一双眼哭得红肿如桃,叫宫女搀着,才勉强能走动路。
陆观廷连眼皮子都没撩,更遑论什么停步见礼。自顾自地错开身,便取道往正殿里进。
两厢擦肩,谁也没给谁递个好脸子,硬邦邦地连声儿都没吱。
梢间里熬着续命的老参汤,却遮不住里头那股沉疴气息。太上皇这一番纵情声色,真是亲手把自个儿送进了吉祥板里。
陆观廷踱到内殿里,长腿一迈,离着龙榻还有几步远,便停步站定。
“儿子给父皇请安。”
皇帝难得充回大孝子,私下还给太上皇请单膝安。但他也没打算装到底,不等榻上那进气多出气少的人发话,他便自个儿起了身,撩起云纹缂丝的袍摆,在绣墩儿上落座。
陆观廷掀起眼皮,冷眼掠过榻上形容枯槁的老人,不咸不淡地开腔:
“父皇,听说您急着见儿子?”
太上皇其实已经浑浑噩噩地连昏两日,连喂进去的参汤也是顺着嘴角往下淌。
谁承想,今儿入夜后,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竟又转悠起来,人也能认得清了。
不消外头当差的御医们多嘴,陆观廷心里也清楚,就太上皇这破败身子,也没本事枯木逢春,十有八九是回光返照。
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观廷心头忽地紧缩,划过一丝连他自个儿都不明白的希冀。如今都到了生死关头,老爷子会不会对他早逝的母后和大哥,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
“老三……你快……快给朕保证!”
嘉熙爷在榻上呼哧带喘,拼了老命撑起半个身子。又因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铜红斑疹显得格外狰狞。<
他伸出溃烂的手,直指陆观廷,张口便是一番呕心沥血的算计:
“等朕百年之后,你绝不可对许贵妃母子赶尽杀绝!你要保老五……一世富贵!”
话音落地,殿中倏地死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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