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3 / 3)
待宫人跌跌撞撞地退去外头,皇帝立马反握住方妙意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揉进怀里。他把脸深埋进她颈窝里,硌在她单薄的肩骨上,半晌阒然无声。
方妙意被这黏糊劲儿撞得心口发酸,觉出皇帝不安,便赶忙张开胳膊搂上去。
她反拥住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男人,在他耳边柔声细气地安抚:
“陛下还忧心什么呢?臣妾在宫里安生养胎,有御医守着,宫人伺候着,定然出不了岔子。您只管心无旁骛地出宫,早去早回便是。”
陆观廷摩挲着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又闷了半晌,才从喉咙眼儿里挤出一句话:
“朕成日给这崽子念书,乍然离了朕,它定是要想念父皇的。”
这话说得酸涩又黏糊,方妙意听在耳里,险些要落下泪来。
哪里是这没成形的小崽想亲爹?皇帝分明是拿人家做筏子,诉说对孩儿它娘的万般不舍。
还不等方妙意接过话茬儿,陆观廷已经下定决心,忽然开口:
“你且踏实等几日,朕即刻带人赶去静颐园。甭管那边是个什么光景,朕都要套上马车,将老爷子接回宫里将养。”
方妙意骇得心头一跳,杏眼圆睁,赶忙阻拦道:
“这哪能成呀?”
“陛下可别冲动行事,您先去园子里瞧瞧虚实,万一没底下奴才传的那般惊险呢?”
“您就在那头耐着性子陪个十天半月的,说不准太上皇就又缓过来了。”
她心里可是急得发慌,当初皇帝费了多大劲,才把嘉熙爷“请”去园子里消停度日。
如今只因她怀了身孕,皇帝舍不得离她左右,便要将人再给抬回来?
说句大逆不道的,老爷子若真能两腿一蹬,上西天见祖宗也就罢了。
可万一老天爷不收,又叫怹命硬接着活,岂不是要应了那句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宫里有这么尊大佛,还不得闹个鸡飞狗跳?
陆观廷却是油盐不进,叫他离开自个儿的心肝肉,那真是一刻也忍受不了。
“就这么办,”皇帝斩钉截铁道,“万一真不中用,也该是从大内发丧才合规矩。与其在那边折腾,不如趁早接回来,朕还能时时照应你们娘儿俩。”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连发丧的晦气话都掏出来,方妙意深知再劝也是徒劳,只能抿起唇瓣,不吱声了。
她勾紧皇帝脖颈,仿佛依恋至极再无他法,只能仰起脸蛋儿,在他唇上轻啄几下。
随后,她又跟个送丈夫远行的小媳妇似的,不住叮咛起来:
“您在道儿上千万当心,夜里风霜重,自个儿多穿些衣裳,还要仔细马蹄子打滑。”
“保重圣躬要紧,遇着再糟心的事儿,也别上火伤身……”
陆观廷低下头,用鼻梁亲昵地顶回去,挨着她轻轻磨蹭,感受她温软香甜的气息。
半晌,皇帝阖起眼眸,沉沉叹道:
“你也是。”
“朕不在,千万照顾好自个儿。”
他嗓音微哑,里头藏着千钧重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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