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2)
说罢,陆观廷覆上她微凉的指尖,紧紧裹在掌心里。
方妙意被皇帝牵着,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便顺从地随着他,朝牌位叩拜下去。
额头触着莲花垫子,方妙意这才猛然醒神,一抹绯色悄悄爬上耳根。
她心里甜蜜蜜的,又有些不知所措,暗想这算什么呀?那上头可是孝圣皇后,皇帝领她一起磕头,算是拜过高堂了么?<
皇帝心里确实这么想的,把她带到最亲的人面前,叫他们都瞧瞧。跟心爱的姑娘一起拜见母后和大哥,他欢喜得唇角都压不住。
可欢喜归欢喜,陆观廷到底还惦记着方妙意身子,刚叩完首,便立刻托着她咯吱窝,将人搀起来。
“你先去那边歇着,莫要久跪。”
将她撵去窗牖底下歇息,皇帝这才转身回供桌前,拈起三炷线香,借火引燃,恭恭敬敬地插进炉里。
可方妙意哪里敢坐,只半倚在桌边,悄摸摸地瞥向皇帝。
只见陆观廷敬完香,却并没有立时离开,反倒在袅袅青烟里站了半晌,如同一座沉默的高山。
方妙意猜着,皇帝应当是有些话儿要说罢。那他会说什么?会不会和她有干系?
良久,皇帝终于转过身,迈步朝窗边走来。
方妙意肚子里憋了一箩筐的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吞吞吐吐道:
“陛下怎么在这儿?是来寻臣妾的吗?”
陆观廷拉着她坐下,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贴上她小腹,同里头的崽儿打招呼。
例行做完这桩事,他才抬起眼帘,平声解释道:
“一则是听宫女说你在佛堂,二则是朕也想过来看看。”
“再过两日,便是母后冥寿。”
方妙意听见这话,心里没来由地抽痛一下,不禁紧紧抿住唇瓣。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着痕迹地往皇帝身边挪了挪,反握住他。
陆观廷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地扯出一个轻描淡写的笑容。
“没事儿,”他伸出大拇指,刮了刮她手背,“哪年不是这么过来的?”
“更何况,朕今年还有媳妇儿陪着呢。”
方妙意被他这声没羞没臊的“媳妇儿”叫红了脸,嗔怪地瞪他一眼。
她这人是有些迷信鬼神的,在这样肃穆的地方腻歪,目光便心虚地往供台上扫。
碰见德悯太子的牌位,又忍不住多瞟几眼。
对于这位早逝的大皇子,她心里其实很好奇。
这兄弟俩年岁相差不小,她与皇帝还能算是旧相识,可大皇子薨逝的时候,她还不记事呢。
宫中密辛多如牛毛,大皇子当年真的是死于急症么?
方妙意悄悄将视线收回,落在皇帝那张深沉难辨的面庞上。她思忖半天,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回去。
那是皇帝心头好不容易才结痂的疤,她才舍不得去揭。
陆观廷却没琢磨那么多,只发觉她东瞅瞅、西看看,跟只偷油小耗子似的,不由得泄出一声轻笑。
知道她准是好奇得百爪挠心,陆观廷索性站起身来,反手牵住她:
“随朕来。”
方妙意不明所以,只得随皇帝绕过供案,走到花梨木屏风后头。
她抬手撩开纱帘子,只见内室里打着一整面通顶的多宝槅子。可上头摆着的,却并非什么能晃瞎人眼的奇珍异宝,而是大大小小的木匣,外头还散落着几件稚童玩物,有泥叫叫、竹蜻蜓,还有桃木小剑。
见皇帝朝她微一点头,示意她尽可去瞧,方妙意这才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她最稀罕那些泥巴捏的小玩意儿,俯身仔细一瞅,便认出兔耳朵是用细木签子插上去的。马腿有一条明显接歪了,泥人脑袋比身子还宽,整个儿圆滚滚的,煞是有趣。
她不禁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碰了碰那只圆脑袋小人儿。
“这是朕捏的,”陆观廷垂眼看着,轻声道,“那年大哥染了风寒,母后想叫他顽些轻巧的,便找了一盆胶泥来,我们娘儿仨坐在一处捏。”
方妙意初听只觉温馨,可再一想,如今已是天人永隔,又不禁神伤。她赶忙扯笑,打岔说:
“等再过几年,陛下就可以带咱们的孩儿捏泥人啦。陛下要做个好爹爹,到时可不许推脱。”
陆观廷闻言,立马轻笑答应:
“这是自然。”
走到中间那一格,方妙意伸手掀开匣子,便见里头静静卧着一沓宣纸。好像被人翻看过许多回,边角都软了。纸上写的是大字,虽也横平竖直,墨迹却有浓有淡,笔锋稚嫩,一看便是孩子的。
方妙意捧起一张,忍不住惊讶转头,问道:
“这些都是陛下开蒙时的字帖么?”
陆观廷沉默片刻,随后轻“嗯”一声,语调似乎有些怀念:
“有朕的,也有大哥的。大哥当年的字,比朕写得稳当。”
方妙意呼吸猛地一滞,生怕碰坏,赶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沓纸归拢整齐,准备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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