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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2 / 2)

方妙意自不知皇帝在琢磨什么,仍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煞有介事地叹道:“这事儿难查就难查在日子上头,仔细算来,玲夏必是在外头园子里揣上的。”

“静芳园到底不比紫禁城内外分明。前朝通往后宫的佐安门、佑平门,皆是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内苑。”

“可园子里头山石林立,花木扶疏,那些个曲径回廊连绵不绝,布局散乱得紧。”

“臣妾还听说,宫女们只要肯使些银钱打点,便能从角门溜出园子,比在宫中时容易百倍。”

“这般一盘算,咱们就连那奸夫是不是侍卫,其实都拿不准。到底是来往的外臣,还是园子外头的野汉子,谁能说得清楚?指不定他压根儿就不在宫里,甚至不在京城呢。”

陆观廷面色无波,端起紫砂铫子倒了口热茶,不以为意道:

“甭管他是什么阿猫阿狗,禁军和太医署这两头总得先蹚一遍水。查得着自是千好万好,若是实在没影儿,那便只能定死玲夏是在静芳园时,耐不住寂寞与外头人生了首尾。”

“天家颜面大过天。其实真相究竟是个什么腌臜样儿,压根儿就不打紧,要紧的是面子上得糊弄过去。”

“最后能盖棺定论,给外头一个乐于相信的说辞便够了。至于这定论是真是假,有何打紧?”

他扯了扯唇角,略带讥讽:“譬如太上皇,明明是苏家子,却硬是在乾元宫里做了几十年的皇帝。”

“只要全天下人都认准他是陆家的种,那就够了,真相根本左右不了什么。”

方妙意轻轻靠进皇帝怀里,心中也是雪亮。世上哪来那么多水落石出?多的是粉饰太平,心照不宣。

帝王权术,本就吃人不见血。他身为九五之尊,所有的一切皆是为政途铺路。他要弄清楚的从来不是谁通奸了?谁祸乱宫闱了?而是如何借题发挥,党同伐异,把这桩丑事当做利刃,榨干敌人最后一滴油水。

方妙意忽地眼珠一转,怯生生地拽了拽他袍袖,憋不住道:“万岁爷,臣妾心里有个浑猜想,说出来您可千万别治臣妾的罪。”

陆观廷瞥她一眼,心觉好笑,不由啄她唇角:“恕你无罪,讲罢。”

方妙意凑近些,做贼似的哼哼唧唧道:“您说……和玲夏有首尾的人,会不会是太上皇呀?”

陆观廷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震动,竟是朗笑出声,敲她脑门儿道:<

“你快歇了这心思罢,此事绝无可能。老爷子如今那身子骨,可没法儿叫妇人揣上崽子。”

太上皇风流成性,成日里不管不顾地寻花问柳,净给他弄一堆讨债的皇弟皇妹来养。他都烦透了,早就命人往补药里下了绝嗣的狠手。

只是这等腌臜手段,终归不好拿出来明说,陆观廷便话锋一转,打趣道:

“再者说,老爷子可是挑嘴得很。”

“玲夏不过是个寻常模样儿,扔进宫人堆里都瞧不见,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话音刚落,方妙意忽地一撇嘴,腰肢款摆,径直翻过面儿去,拿个后脑勺对着皇帝。

陆观廷怀里冷不丁一空,直觉莫名其妙,赶忙倾过半边身子追过去瞧:

“好端端的,怎的又翻脸了?”

方妙意咬着唇肉,酸溜溜地冷哼一声:

“陛下倒是眼明心亮,连玲夏生得什么模样儿都一清二楚,想来平日里可没少留心呐。”

陆观廷顿时哑然失笑,在她绵软腰侧轻拍了拍:“这酸话也忒不讲理了些,不是平白无故地冤枉朕么?你仔细想想,朕若说不知道玲夏什么长相,那才是亏心假话罢?”

见方妙意仍绷着脸儿,陆观廷也只好舍了身段,软言软语地哄起来:

“左右不就是一个鼻子架在俩眼睛中间,匆匆扫过一眼,压根儿没在心里留下半个影儿,可不就是模样一般么?”

这番辩白倒还算说得通,方妙意这才勉强顺了气,娇矜地转回来,潋滟眸子却还斜睨着他。

陆观廷顺势捏了捏她粉腻腮帮子,眸中盛满揉碎的春水,笑叹道:

“哪里像咱家妙妙?”

“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瞧上一眼便叫人忘不了。”

“朕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的,等再见面的时候,一眼便能从人堆儿里把你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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