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 / 3)
方妙意被皇帝一嗓子叫住,憋了许久的泪珠儿,“啪嗒”一下就砸下来。她强扭过头去,死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她心里清楚,皇帝不是呵斥,而是在护着她,生怕她落了不敬中宫的口实。
她也不想教皇帝夹在中间难办。可那是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啊!叫她眼睁睁看着哥哥因自个儿受累,被褫夺官身,扔进那暗无天日的大牢受审,她如何能做到?
她倔强地扭着脸儿,哭得鼻尖红透。泪珠儿一颗接一颗,顺着光洁脸颊滑落,映着殿内光亮,竟像揉碎了的珍珠。
皇帝垂眼瞧见,心口瞬间就被烫出个大窟窿。爱怜劲儿翻江倒海地卷上来,脑子里登时“嗡”的一声。
什么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什么假惺惺的帝后体面?都去他娘的!他的心肝肉受委屈了,旁人就都该滚!
皇帝霍地拔起身,斥责声像冻成冰坨子,砸在金砖地上当啷响:
“够了!甭在这儿拿大道理起腻。坤宁宫养出这种腌臜货色,那也是主子没成算。自个儿屋里的猫儿狗儿没拴牢,倒有脸在这儿拿着个荒唐血书,上蹿下跳地诋毁朝廷命官?高氏!朕瞧你是消停日子过腻歪了。”
皇后吓得双肩发抖,跪在地上仓皇落泪,颤声喊冤道:
“陛下,臣妾身为六宫之主,整肃宫纪原为本分。如今出了这等丧德败行的丑事,臣妾若不秉公查办,日后如何服众?又如何对得起大齐的列祖列宗?您怎能这样冤枉臣妾!”
陆观廷虽然急怒,却也没失智到要跟个蠢妇争执黏缠。
骂她一顿,好歹是出了口恶气。皇帝靠坐回去,冷笑一声,直接盖棺定论:
“皇后治理六宫不力,难辞其咎。即日起暂停中宫笺表,于宫中闭门思过。六宫庶务,交由温妃打理。”
“御前侍卫方世衡,素日勤勉奉上,品行端正。纵有宫女绝笔血书指证,亦不可草率轻信。”
“然宫女怀胎溺亡,乃宫闱大丑。尔亦不宜再于宫中戍守,着即调离禁中,外放吏部听用。”
皇后听罢,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外放朝中为官算什么惩罚?更何况还是号称六部第一,执掌官员升迁的吏部!
她双唇直哆嗦,刚要扑上去争辩,陆观廷却早被方妙意的眼泪烫疯了,哪里还管外人会如何嚼舌根,立马厉声喝止:
“一应涉案太监宫女,悉数交由内务府严加审讯管束。”
“此事就此了结!六宫前朝,若再有妄议生事者,一律以扰乱宫闱重罪论处。”<
天子雷霆震怒,早骇得满殿众人呼啦啦跪倒一地,叩首不敢言语。
唯有皇后剧烈地喘着粗气,两行清泪混着委屈直淌,声嘶力竭地仰起头来反抗:
“玲夏投水一案,若因证据不足,陛下不肯定罪,那明昭仪呢?”
“方才她口出恶言,藐视中宫,这可是满殿嫔妃有目共睹的!陛下责罚臣妾治宫不严,臣妾认罪,可明昭仪凭什么置身事外?!”
陆观廷简直要被这胡搅蛮缠的妇人给气疯了,他居高临下地乜斜着她,冷笑诘问:
“那你要如何?”
皇后咬紧牙关,毫不遮掩地吐出毒信子:
“按宫规,藐视中宫者,当杖责三十!”
此言一出,四下皆是大惊失色。
还没等众人求情,皇帝已经暴怒黑脸,张口就给她堵回去:
“皇后!你疯了?”
皇后身子一僵,却不知哪里鼓起来的胆气,仍梗着脖子道:
“陛下所言,臣妾不敢辩驳。只是祖宗家法如悬顶之剑,臣妾身为皇后,便有劝谏君王之责。”
“昔日嘉熙爷独宠姨母,辍朝三日,不理政事。孝圣皇后头顶祖宗家法,跪在乾元宫外死谏,嘉熙爷尚且要出门听训,收敛心性!”
“陛下今日包庇宠妃,是非逼得臣妾也去开宗庙、取家法吗?”
陆观廷听了这话,顿时怒极反笑,喝道:
“就凭你,也配?”
把他老子娘搬出来压他?旁人不清楚内情,他这个做儿子的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区区一个高家妇人,也敢效仿母后作派,端着祖宗家法的款儿跑来训诫他,当他也是赘婿不成?!
“陛下!”
眼瞅着皇帝青筋暴起,赫然起身就要发作,方妙意怕他冲冠一怒,难以收场,赶忙急急唤住。
她抿着唇,轻轻朝皇帝摇头,决然地伏下身去,柔声说:
“陛下,臣妾方才心急,对皇后娘娘出言不敬,是臣妾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方世衡见妹子这般委曲求全,心如刀绞,赶忙在帘外重重磕头:
“万岁爷明鉴!昭仪娘娘也是因臣才失言,恳请万岁爷责罚微臣便是,勿要牵连娘娘。”
陆观廷整个人被架在原地,心头沉闷难当,连喘气都费劲。她明明可以不出声的,就安安静静躲在他身后,把狂风暴雨都丢给他料理。
可她偏不,偏要站出来,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用自个儿的委屈去填皇后的胃口。她图的什么?不过是怕他难做,不过是想息事宁人,叫他少操一份心。
皇帝阖了阖眼,把那股子翻涌的酸涩硬压下去,沉声道:
“罚跪一个时辰,禁足丽正宫。”
说罢,陆观廷掀眼凝向皇后,眼神冷得能剐人,里头透着的杀气不言自明,警告她别给脸不要。
皇后被这眼神盯得从头到脚浸透凉意,也不知自个儿方才哪借来的胆子跟皇帝叫板,此时冷静下来,不由打了个哆嗦,自是见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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