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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2 / 3)

皇后咬紧牙关,长指甲死死抠住桌角,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玲夏死了,巧云也死了。

她手底下能使唤的人本就没剩几个,眼前这满身腥气的狗东西,还真不能立刻打死。

“说罢。”皇后挑起眼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既然把天捅出个窟窿,想必肚子里已憋着缝补的主意了,眼下有何打算?”

见主子娘娘松口,荣葆如蒙大赦,慢慢直起腰,眼中重新聚拢起精光:

“奴才斗胆,有一条瞒天过海的妙计,只不过……得借郑嫔父亲的路子使一使。”

皇后眉心微跳,目光如刀子般甩过去:

“郑嫔?”

“正是。”

荣葆压低声音,一点点解释道:

“娘娘还记得么?郑嫔的父亲乃是工部尚书。如今刚入秋,每年这时候,御河本就要防汛清淤。”

“娘娘只需透个话,叫郑大人趁机进言,只说御河水位不稳,筒子河那一段需得即刻围堰抽水,封起来修缮个三五日。”

“趁着拿芦席围挡的当口儿,咱们悄悄把尸首捞上来,趁黑拉到外头填埋。等河道重新开水,就什么都干净了。”

“至于玲夏,就说是您瞧她年岁渐长,慈心大发放她出宫嫁人,凭谁也翻不出这桩事来!”

皇后闭了闭眼,冷笑一声:“你当郑嫔是蒙昧蠢妇?这么大个把柄落她手里,她不扭头就咬死本宫?”

荣葆见有机会,顿时低声劝道:“娘娘糊涂!您何必跟郑嫔主子交底?您只需同她说,是玲夏那小蹄子不检点,在园中怀了侍卫的野种,这才畏罪投河。”

“宫女与侍卫通/奸虽也是丑事,但在宫中算不得多稀罕。就算闹大了,您顶多就是落个管教不严的罪名,不痛不痒。郑主儿如今丢了妃位,风光不在,只能依附娘娘过活。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儿,不知死活地出卖您!”

见皇后仍旧不语,荣葆又急急补充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郑嫔生了异心,不是还有春萝那丫头吗?”

“她的心腹宫女都在咱们手里攥着,她就是如来佛掌心里的猴儿,翻不出娘娘的五指山去。”

皇后僵直地坐在榻上,初闻此事时的震惊与暴怒,以及被身边人背叛的恶心和耻辱,正一点点从心头褪去。

她脸色灰败,忽然觉得乏了,乏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尊贵无匹的中宫宝座下,早已爬满蛆虫。所有人都在骗她,所有人都在算计她。

“罢了。”

皇后声音平静得过分,叫人毛骨悚然。

她慢慢拾起脚,踩上那朵被剪断的白宝珠茶花。鞋尖重重一用力,洁白花瓣瞬间被揉成一团黄褐色的烂泥。

“传郑嫔来见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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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正宫里,秋阳透过茜纱屉子斜打进来,在金砖地上晕开一汪亮堂。

光影溜达到皇帝身上,细碎的金齑子在石青缉米珠龙袍上蹦跳,一闪一闪地折晃出贵不可言的灿光。

皇帝回京这几日,外朝那些个黏牙乱账总算煞了尾,前头见过几班军机重臣,眼下总算能偷得半日闲。

御案上还余着几摞折子,他原该在乾元宫西暖阁里批阅的,奈何方妙意只贪恋丽正宫里新置办的艳丽锦褥、软滑香衾,怎么也不肯挪窝。

陆观廷便也由着她那娇性儿,将折子尽数搬来,权当是来这小窝里陪她消遣。

“万岁爷、昭仪娘娘。”

殿门外打起秋香帘子,宝瑞哈着腰,手里稳稳当当托着个青釉高足盘,溜边儿进来请安。

盘子里尖溜溜地堆着一摞黄澄蜜桔,皮薄油亮,个顶个儿的圆润喜人。

陆观廷正坐在炕桌边上,捏着青玉笔管舔墨。

听见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只随意拿笔杆子往后头一指,示意宝瑞把鲜果子端给方妙意。

方妙意此刻也脱了缀珠绣鞋,在炕上盘腿儿坐着。

她手里正捧着本《忘忧清乐集》,貌似一副潜心钻研棋道的文雅模样。

可方才陆观廷趁着蘸墨的当口,拿眼角一睨,早瞧见里头另夹了本书。瞧着像是《梦游名山记》,上头全是些才子遇仙、游山玩水的野狐禅。

陆观廷思及此,不由轻轻勾唇,只觉她这般装模作样,也实在娇憨可爱。

见着黄灿灿的桔子,方妙意不禁眼前发亮,伸手就把果盘搂了过来。

她一边低头拣选,一边对宝瑞吩咐道:“这桔子瞧着倒好,回头告诉内务府,叫他们多送几篓子。”

宝瑞立马笑眯眯地应承:“娘娘放心,顶好的都给您留着呢。”

有了新鲜玩意儿,方妙意立马就将游记撇去一旁,连书角忘折了也全不在意,一门心思对付起手里的黄皮桔子。

好在她这人吃归吃,心眼儿却没全糊死,还晓得眉高眼低,懂得先剥一瓣孝敬孝敬皇帝。

陆观廷正伏案批红,忽听得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动。

紧接着,一双柔荑便探过肩膀,将桔瓣递到他唇边。

陆观廷垂眼一瞧,只见桔瓣上的白络子,都叫她剔得干干净净。他心头熨帖,微微侧首,就着她的手将那瓣桔子含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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