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 / 3)
说着,温棠将手里的瓷碗一放,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个骇人的长短。
嗬!这可真是要命了!
方妙意打小最听不得那等无足爬行的软骨头活物,闻言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将怀里的花猫搂得更紧些。
连在旁边伺候的画锦也唬了一跳,索性坐在脚踏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温妃,忙不迭地追问:
“我的老天爷,那可咬着主子们不曾?”
温棠也是惊魂未定,拍着胸脯回想:“当时是皇后娘娘打头,淳贵嫔、郑嫔她们几个贴身陪着说笑。”
“我不乐意跟她们凑近乎,便刻意落在后头赏景,哪知前头忽然‘啊’地尖叫起来,乱作一团。”
“那长虫许是叫人声惊着了,竟倏地竖起大半截身子,红信子一吐,直奔着皇后的面门就扑将上去。”
“亏得淳贵嫔眼疾手快,猛地跨上前挡住皇后。皇后向后跌了一跤,长虫便一口咬在淳贵嫔手上。”
“之后呢?她人没事儿罢?”方妙意瞪大双眼。
温棠喘了口气,接着说:“淳贵嫔当场就软下去了,大伙儿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院里,御医一拨拨地进去,说是那蛇有毒。”
“皇后娘娘吓得花容失色,赶忙着人去请陛下镇场子,是以这时候还没能脱开身呢。”
温棠这番话说得凶险生动,仿佛那条花斑毒蛇,就在眼前咝咝地吐信子。方妙意心中害怕,忍不住连咽几口唾沫。
她小腹上搭着条蚕丝长巾,原本还嫌太热,这会儿却只觉得周身冒凉气。她赶忙将炕上的锦被扯散了,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心有余悸道:“阿弥陀佛,多亏我今儿没去!”
温棠尝了一口沁凉的冰碗子,润润发干的喉咙,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么?你打小就最怕长虫,真叫你当面撞见那血盆大口,还不得骇个半死过去?”
方妙意白着一张俏脸,不住抱怨:“园子里不是天天都有人打理么?哪又来的长虫作祟?要是这样防不胜防,我以后可真不敢出门了。”
温棠叹了口气,宽慰道:“端阳到,五毒醒。老话儿本就说,今儿是毒日头,最爱生这些腌臜物事。”
“加上近来多雨炎热,园子里头溽热潮湿,草木又茂盛,这才碰见长虫吧。不过今儿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内务府那帮奴才肯定要遭殃,回头又得满园子撒药捉虫。等妹妹能出门的时候,大抵也遇不着什么毒物了。”
方妙意先前只当那些节令风俗是老人们瞎讲究,没成想这五毒日竟真如此邪性。
她顿时坐不住了,赶忙扬声招呼外头的金玉满,让他把内务府送来的五毒图挂进屋里。
她原是嫌那图上头画着的蛇蝎蜈蚣忒瘆人,瞧着心里直犯恶心,一早就打发小太监给挂去外头廊下吹风。
这会儿可倒好,满脑子都是辟邪保命要紧,挂在殿里镇着,总比撞见真家伙要强。
恰巧温棠把吃剩的冰碗子递给画锦,方妙意顺势垂下羽睫,冲她使了个眼色。
画锦当即了然,招呼着跟前伺候的宫人,一同退去廊下。
见没了外人,方妙意这才身子微微前倾,凑到温棠耳畔密语道:“姐姐,你说淳贵嫔是这样善性儿的人么?真能舍命去救皇后?”
温棠也不大相信,压着嗓子回道:“单纯想为主子娘娘尽忠?怕是没可能的事儿。要我说,左不过是想跟中宫卖个人情儿,回头换些什么好处罢了。”
方妙意略一思忖,觉得也是。不过这韩宛音对自个儿可真够狠的,那可是剧毒的长虫,一口咬下去,滋味定然不好受。
正好眼下皇帝在场,皇后顾念这份救命的恩情,说不准就会给淳贵嫔请些封赏。
可即便如此,方妙意一想到要被那种湿滑冰冷的毒物咬,便觉得浑身恶寒。
倘若真有封赏,也是活该人家受用。若说换她去,她可一百个不乐意,宁肯不要这份脸面。
两人正凑在一处说话,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请安的动静,紧接着琥珀便打帘子进来,喜气洋洋地禀告:“启禀娘娘,是万岁爷回来了,现下刚进院门。”
温棠见状,也不多留,立刻起身与方妙意笑别,只说改日再来瞧她。
方妙意今日歇在榻上,头上未盘发髻,只编了条乌油油的大辫子垂在身前。
就等皇帝进来这短短的工夫,她已然将辫稍儿握在指尖,惴惴不安地绕了好几圈。
直到亲眼瞧见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迈进门槛,她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腔子里。<
陆观廷撩起袍摆,在炕沿边上大剌剌地落了座,面上神色如常,竟是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儿也瞧不出。
方妙意却是憋不住好奇,拿手肘轻轻捅了捅皇帝腰窝,直问他:
“陛下,外头怎么样了?”
陆观廷正端着茶水,瞧她那一脸听戏的模样就想笑。大早上在前头跟朝臣虚与委蛇,回来又在蓬岛瑶台处理半天乱局,这会儿瞧见她,才觉得浑身松快。
皇帝撂下茶盏,轻描淡写地提了两句:“皇后她们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淳贵嫔虽中了蛇毒,但好在御医救治及时,命已经保住了。”
方妙意支棱着耳朵仔细听,发觉皇帝仍管韩宛音叫“淳贵嫔”,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端起一副正经做派,拿话去套他:“哎呀,淳贵嫔救驾有功,陛下就没赏她点儿什么?”
在皇帝面前,她能藏住什么心事?
陆观廷见状,不由失笑,伸手捏了捏她脸蛋儿:“是赏了些稀罕药材和金银玉器。”
“皇后倒是替她请封昭仪来着,朕想想便罢了。”
“你素来跟韩氏不对付,若给她晋封昭仪的位份,便又压了你一头。回来跟你提起,肯定要惹得你不痛快,那可是大大的不上算。”
方妙意闻言,忸怩地转过身子,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她心中清楚,皇帝兴许的确有此考量,但更多的只是不想遂皇后心意。可这又不碍着她得意,心窝里还是甜得滋滋冒泡儿。
之前许贵妃想害她绝嗣,本身恨透了皇帝是一桩,可另一桩,不就是这姨甥俩狼狈为奸,背地里合谋出来的毒计么?
后来她听苏姐姐悄悄说起,当夜她去劝和的时候,皇后可是压根儿没敢露面,生怕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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