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4)
听清田进禄所言,皇后像是忽然被人往喉咙里灌进一口气。原本因惊恐而灰败的面色,竟也渐渐缓和过来。她站在那儿,后脊梁骨都比适才挺拔,像是要把丢掉的尊严统统找回来。
这下可好,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她高羡兰头顶了。
方才还委顿在地的败毛野鸡,登时又抖擞起满身翎毛,化作一只斗志昂扬的金凤凰。
“你胡吣!”
温棠却是蓦地急红了脸,猛地朝田进禄喝出一声,声气儿比平日不知高出多少,把周遭人都唬了一跳。
半晌后,大伙儿才愣愣地回过神来,又不禁面面相觑,心里直觉得恍惚。
方才那一声,当真是温妃娘娘吼出来的?
果然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儿呢。连这素日里温吞水似的老好人,为了姐妹,竟也能急赤白脸地豁出去。
方妙意不慌不忙,反攥住温棠那只冰凉打颤的手,安抚似的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
随后,她迈步越过众人,径自走到上首几位宗室老王爷跟前,盈盈福身:
“嫔妾明容华方氏,给诸位王爷请安。”
方氏,修国公府。
几位老亲王捋着胡须,暗自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尽管田进禄言之凿凿,可这方家小丫头,谁家没在年节里见过?老王爷们闭眼装聋,都没好意思头一个跳出来当恶人。
就连宗令毓亲王也握起拳头,凑到嘴边假咳嗽一声。修国公的闺女么,他自是认得的,以前也常跟着她爹娘往府上走动。
自家老伴儿稀罕她稀罕得紧,常在耳边絮叨,只恨她没托生在自个儿肚皮里,全了这辈子没个闺女的遗憾。
毓老王爷把腰板往直里拔了拔,橘皮老脸拉得老长,沉着嗓门儿朝下头呵斥:
“混账东西!你可瞧真切了,确是明容华指使你的?”
“诬告宫妃主子可是腰斩的重罪,仔细你的狗皮!”
田进禄被按跪在地,抖着血糊淋剌的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仍是一咬牙,死磕到底:
“奴才不敢欺瞒主子,就是明容华……断断错不了。”
琳妃躲在人后,见这奴才中用,眼底顿时浮起一抹得意洋洋的暗笑。
她心下暗自庆幸,多亏当初没听薄贵嫔那个软脚虾的烂主意,硬是留了这一手,把脏水引到明容华身上。
当时想的是此局成了最好,直接拉皇后下马。不成也能退而求其次,宰了这受宠的小妖精。
眼下瞧来,却是歪打正着。
皇后那老虔婆随时都能寻个由头炮制,可若不趁早除掉明容华,只怕自己这番费心筹谋,到头来全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裳。
“这话倒奇了。”
苏蕴好从后头走上前来,不疾不徐地开口:
“方才琳妃娘娘发现厌胜人偶,立时便要大声喧嚷。明容华可是头一个站出来劝阻,为此还与琳妃娘娘起了龃龉,嫔妾等人皆看在眼里。”
“倘若此事是明容华所为,她她不是该推波助澜,让此事闹得越大越好么?又为何要出言阻拦?”
淳贵嫔垂下眼皮,用帕子轻轻掖了掖唇角,语气似是自言自语,却偏教周遭人听个分明:
“这有何难猜的?正因有先前那一出,眼下才好拿来做个幌子,替自个儿洗脱嫌疑不是?”
高羡兰闻言,不由看了淳贵嫔一眼,脑子里也豁然开朗。
甭管这件事是不是明容华搞出来的,眼下大伙儿只需顺水推舟,合力将这扎眼的宠妃摁死,横竖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淳贵嫔曾在年宴上露脸,毓老王爷自是认得。可他转过老眼,上下打量苏蕴好两遭,只觉面生,寻思着应当是去岁新晋的宫妃,便开口发问:
“敢问您是……?”
苏蕴好福身一拜,举止端庄沉稳:“嫔妾容华苏氏,见过各位王爷。”
毓王爷长长地“啊”了一声,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
苏蕴好眉眼恭顺,曼声道:
“嫔妾自幼长于秀州,去岁入京待选,时日仓促,还不及去拜见十叔。礼数不周之处,望诸位叔伯宽宥。”
这声“十叔”叫得并不逾矩,她是孝圣皇后的亲侄女、孝惠皇后的侄孙女,跟宗室老王爷们是正经八百的亲戚。
这下几个老头子都觉得牙疼,本来一个明容华就够叫人为难的,苏家小姑奶奶又站出来替她说话,这案子审起来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毓老王爷忍不住去瞄皇帝,一个劲儿朝他使眼色。<
皇帝怎么还不自个儿接过去?仍要叫他主审?
方妙意偏过脸,递给苏蕴好一个感激的浅笑,谢过她相助。苏蕴好性子低调,绝不是有意出来显摆亲戚干系的。她出来说话,是为了给几位老王爷施压,将他们架在火上。
随即,方妙意将眸光一转,看向田进禄。
“你口口声声咬定是我,”方妙意语调徐缓,却句句暗藏杀机,“那我且问你,你统共见过我几回?在哪里见的,几时见的?我又同你交代了些什么话?那打赏的银子,是我亲手赏你的,还是托人转交的?”
田进禄已经开了这个话头,自然是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按照琳妃事先教导的戏码唱下去:
“不……不是明主子亲自来的,是您身边的香凝姑娘找到奴才,吩咐奴才办的这桩差事。”
琳妃听得满意,当日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指认香凝最好。香凝才去储秀宫伺候不久,定不如陪嫁丫鬟那般死忠,末后只要稍加用刑,保准儿什么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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