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3 / 4)
间或有梳着双丫髻的宫娥穿梭其间,手捧器造金贵的茶盘攒盒,越发衬得这满园春色如锦似绣。
夏美人抱来的玉虎,自然成了今日头一份香饽饽。
粗硕桃树底下,早凑了一小堆儿宫妃,专捏着孔雀翎子去引它。
玉虎生得憨态可掬,迈着碎步溜达到哪儿,众人的香风便也跟着扑棱到哪儿,饶有兴致地瞧它连扑带滚,时不时便要荡起一阵欢喜惊叫。
许是大伙儿争相拿银扦子扎了糟鹅掌、鱼脍喂它,鲜腥味儿随风一飘,竟将大内里散养无主的几只野狸奴也给招惹来。大的小的,花的黑的,各自踩着悄没声儿的脚步钻进桃林里,东嗅嗅西蹭蹭。
方妙意也立在花树下头,手里闲闲捏着一柄抽纱点翠的春扇,半掩朱唇。看那几只毛团你追我赶地在树根间绕圈子,便不由轻声发笑。
风过处,花瓣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一肩。
她这几日都是歇在乾元宫,圣眷正隆,通身气度娇艳又温柔,瞧着像是极好说话的。
便有个小嫔御按捺不住,凑近半步,轻声打听:“明姐姐,皇上今儿个不过来了?”
众人原都满心巴望着,皇帝能同明容华一道起驾过来。可方才见她形单影只地露面,心里难免落空,都有些不是滋味儿。
方妙意将扇骨子轻轻抵在下颌处,水葱似的指尖拨弄着扇坠,淡笑宽慰:“陛下晚些时候会过来的,眼下是有几位朝臣求见,这才绊住了脚。”
听见这话,久不见天颜的小嫔御们登时犹如旱苗得了春雨,喜出望外的心思直溜溜地挂在眉梢眼角。方妙意又不是瞎子,自然瞧得一清二楚。
她眼眸微垂,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鸦青色的暗影。
皇帝偶尔分几分闲心去瞧瞧旁人,她并不吃味,可若要她自个儿当牵红线的月老,那是万万不能的。
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在花柳丛中冷不丁地瞧上哪个,再横生出几枝子烂桃花来?
宠妃的好日子谁不眼热,方妙意可没那么虚伪大度,她是个活得极通透的人,但求自个儿的荣宠能更长久些。
眼下她确实生出些居安思危的紧迫感,毕竟自打选秀入宫,满打满算也快一年了,男人对女人的新鲜劲儿都是有数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要像潮水般退去。
今岁虽说不开大选,可等到下月去静颐园避暑,那里的规矩可不比紫禁城里森严刻板。<
到时候四方孝敬如流水般送进去,保准儿会有人贡些鲜嫩水灵的姑娘。
从前大齐朝便出过一位风流多情的祖宗爷,一年到头,恨不能有三百日都泡在园子里头。
皆因那里山明水秀,又不受祖宗规矩拘束,膝下的凤子龙孙,当真是如雨后春笋般丰茂。
如此,言官们也不好硬劝主子爷回銮,只得京里京外两头跑。
正自出神,忽听得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莺语娇笑。
“快瞧瞧玉虎,它在桃树底下刨什么宝贝呢?”
众人簇拥着往那头瞧,只见玉虎蹲在一棵老桃树根旁,两只前爪扒得飞起劲儿,泥土一撮一撮地往后飞。
董宝林拿绢子捂着嘴,扑哧一笑:“该不会是猫有三急,却被咱们这群人直通通地围着,抹不开面子罢?”
这话一出,惹得大伙儿花枝乱颤。立时便有人凑上去,隔空虚点着董宝林额头,揶揄她连这等浑话也成日价挂在嘴边,真真是不知羞。
正笑闹间,却不知是谁忽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颤着声儿道:
“哎?你们仔细瞧,那浮土底下,是不是埋了什么物件儿?”
众人闻声止了笑,赶忙扭头瞧去。只见玉虎粉白的小爪子底下,赫然被刨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边角,瞧着像是木匣子。
方妙意眸子陡然一凝,还未及做出反应,手腕忽然被人从旁握住。
她侧首看去,原是苏容华挨到近前。
苏蕴好脸上洇着隐忧,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出这事儿或有蹊跷。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地界儿,怎的凭空埋了这么个东西?”年纪较小的宋宝林脸色霎白,怯生生地往后躲。
眼瞅着人心惶惶,温妃到底是这群人里头位份最尊的,虽也摸不清状况,却少不得要站出来打圆场。
“兴许是皇后娘娘早前酿了花蜜埋在树下,无需大惊小怪。”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众人听罢,悬着的心当下便落回肚里。
可还没等这口气吐出来,宋宝林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惊叫,骇得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
“血……那上头有血!”
夏美人离得最近,探头一瞧,果见匣盖上糊着大团血污。
她刹那间惊骇欲死,身体却是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将还在刨土的玉虎捞进怀里。
猫爪子上沾带着的湿泥,登时糊脏了她的新衣裳。夏美人却全然顾不得,只一味发着抖去顺玉虎的后脊梁骨,嘴里拌蒜,还带着压不住的哭腔碎碎念叨:
“玉虎乖……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
实则狸奴本就爱啖肉食,闻见血腥味儿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害怕?真正吓破胆的,分明是夏美人才对。
周围妃嫔早唬得花容失色,犹如躲避蛇蝎般往后倒退,反将温妃孤零零地晾在最前头。
温妃心里也是发毛,可肩上挑着协理六宫的担子,她终究还是强咽下一口唾沫,壮起胆气,抖着腿便要往泥坑跟前挪。
才刚迈出半步,臂弯处忽然传来一道坚定的拉扯,勒得她身形一顿。
温棠骇然回首,定睛一瞧,原来是方妙意。
方妙意眉眼不惊,低声安抚道:“温姐姐莫怕,这等腌臜东西,我同苏姐姐陪您一道儿过去瞧瞧。”
“好……好。”温棠听得此言,当真是如释重负,紧绷的脊梁骨微微一塌,总算挤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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