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3)
陆观廷怔愣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想到了哪儿去,不禁握拳抵唇,克制地轻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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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之初,万木争荣。宫道两侧的柳枝抽了嫩芽,毛茸茸地垂下来,风一过,扫得人脸上痒酥酥的。
到了这草长莺飞的时节,历来是要由皇后主持亲蚕大典。按着祖宗规矩,届时除了中宫坐镇,还得从宫里挑选出两名陪祀嫔妃。
诸人换上吉服,浩浩荡荡地自神武门出宫,诣坛祭祀先蚕神西陵氏。
去宫外散心这等美事,高皇后自然不肯便宜了钟粹宫那位死对头。
定省的时候,皇后借口六宫不可无主,需得留个妥帖人照看,便名正言顺地将琳妃撇在宫里。
原本顺下去就该拟温妃随行,可温棠素来通透不争,只推脱自个儿骨节酸痛的老毛病犯了,受不得风,便将出宫的机会让给凤昭仪。
如此皆大欢喜,皇后欣然带上凤昭仪和淳贵嫔出宫祭祀。
老天爷也算赏脸,吉日当天的先蚕坛里,蚕室正巧有春蚕破卵而出,次日便可举行躬桑仪。
这趟亲蚕礼风风光光地办下来,一应章程无一出岔子,可谓诸事逢吉。
皇后面上极有光彩,归宫后召嫔妃们来请安,眉眼间的笑意,竟是半年多来最舒展的一回,人都好似年轻几岁。
坤宁宫里,气氛难得松快。
中宫脾性儿顺溜,倒不稀奇。难得的是平素动辄掐尖要强的琳妃,这几日竟也没在背地里闹腾作妖。
众人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眼色,暗想难不成春日就是这么神奇,连琳妃那根炮仗都能给捂熄火了?
正各自揣度着,坐在下首的淳贵嫔已然笑吟吟地开了腔:
“臣妾方才刚踏进坤宁宫门槛,便瞧见娘娘院里的桃花骨朵儿都鼓苞了,姹紫嫣红的,真是喜人。”
她扶着鬓边的掐丝海棠步摇,软声细语道:
“依娘娘看,咱们是不是也该择个好日子,凑在一处赏赏花儿了?”
坤宁宫庭院里栽种着大片桃树,每逢春日芳菲盛时,皇后便会邀六宫嫔妃同赏,再采些花瓣做蜜饯或是酿酒。既是风流雅事,也能彰显妻妾和睦,躬务农桑,是给天下人做的表率。
坐在对面的薄贵嫔闻言,也拿帕子掖了掖唇,温和地接上话茬儿:
“昨儿夜里刚落了一场酥润的春雨,泥土还是潮乎乎的。”<
“花木得了这等地气滋养,抽条发苞最是迅疾。想来三五日间,便是花开满枝的盛景。”
薄贵嫔今日似乎格外怕冷,进殿后也没解披风,只拢紧了坐在玫瑰椅里。
皇后听得心绪舒畅,玉手一挥,当即定下乾坤:“既然妹妹们都有雅兴,那便定在三日后,来坤宁宫齐聚赏花。”
“本宫会上表请万岁爷前来,与诸位姐妹同乐。只是万岁爷应允与否,还要瞧前头政事忙不忙。”
话音一落,底下小嫔御们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虽说各自端着,面上没大露出来,心里头却已经开始盘算起当日该穿什么衣裳、点什么妆容,恨不能这会儿就回去把箱笼翻出来比一比。
夏美人抿着唇,见众人欢欣,便也壮着胆子,轻声细气地讨皇后示下:“娘娘,那日赏花的时候,嫔妾能把玉虎也一并抱来凑个趣儿么?”
温妃闻言,在一旁和气地帮腔说:“这主意甚好,狸奴最爱扑蝶顽闹。”
“玉虎又生得雪团子似的,滚在桃花堆里,憨态可掬,定然有趣。”
皇后今儿极好说话,还故作出一副亲善态度,好像之前把玉虎撵走的不是她。
“玉虎原是从本宫这儿抱出去的,算起来,确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了。夏美人,到时你便带上玉虎,正巧也叫本宫瞧瞧。”
夏美人闻言喜不自胜,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脆生生地应了个“是”。
杨幼薇坐在方妙意下首,瞧了半晌热闹,心痒难耐。听见人家要带猫,她便悄悄扯了扯方妙意袖口,凑过去咬耳朵:
“方姐姐,您要不把金珠儿也抱上?”
方妙意脸上笑容未变,低声回绝道:“金珠儿还小,等养皮实些再抱出来。”
在宫里,人要是遭了嫉恨,兴许还能躲。小家伙若是叫贼心不死的人盯上,那真是防不胜防。
杨幼薇有些丧气地“哦”了一声,目光将将错开。本想去瞧瞧天色,谁知余光一扫,冷不丁瞟到对面上首坐着的薄贵嫔。
杨幼薇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圆双眼,惊骇叫道:
“贵嫔娘娘,您的脸……您这脸上是怎么了?!”
殿里原本莺声燕语的,被杨嫔这嗓子陡然劈开,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薄贵嫔倚在桌边,景泰蓝护甲套子抵在下颌。似乎是觉得那一块儿皮肉刺痒,正用小拇指甲尖儿细细搔弄着。
乍闻杨嫔这声惊叫,她自个儿也像唬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把手撂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薄贵嫔面颈交界的地方,竟生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疹子,隐隐还透着水泡的鼓包。
“这、这看着像是……出花儿了?”
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吐出这几个字,满座嫔妃俱是惊得魂飞魄散。
天花!那可是沾之即死的恶疾,这还了得?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嫔妃主子们,此刻吓得花容失色,赶忙抽出帕子掩住口鼻,身子拼命往后靠,恨不能离薄贵嫔有八丈远。
皇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殃骇得变了脸色,但她到底掌事多年,强压着心头突突直跳的惊惧,朝门外木木呆呆的太监厉喝道:
“还愣着做甚?快去请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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