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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1 / 3)

听见方妙意叫她,仪妃立在红漆门槛外头,额角蓦然沁出冷汗。

这哪里是请她敬香?分明是请君入瓮。

见众人目光齐齐压过来,仪妃没法子,只得顺势搭上春萝的手,跨进宝华殿里。她身形微晃,脚底下踩棉花,心里更是发虚。只不过分两样虚法儿,心中那层得藏着,脸上这层却得使劲儿漏出来。

仪妃故意做出副惭愧的情状,眼神却在殿内悄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炷孤零零的线香上。

今日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她眼下还闹不清,但有一点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要么,十份线香中压根儿就没有藏香。要么,就在剩下的这份里头。

“陛下、娘娘恕罪,”仪妃颤巍巍地蹲下身去,帕子虚掩着唇,假意咳嗽两声,“臣妾出门前忽觉头重脚轻,眼前黑得不见五指,在屋里坐下缓了半晌,方觉好转些。见时辰不早,臣妾紧赶慢赶地往宝华殿来,却不想还是迟了。”<

话说到这儿,她撑起笑脸,顺势推诿道:

“如今满殿神佛在上,臣妾身染微恙,实在不敢污了佛祖清听。这香……臣妾今儿还是不进了罢。”

仪妃心想,只要不碰香,任她们布下天罗地网,也拿不住自个儿的把柄。

谁知话音刚落,一向在后宫里敛声息语的温妃,却忽然开了腔:

“仪妃姐姐这是哪里话?”

温棠这会儿也笑着,一副再和气不过的模样,手指却悄悄收紧,攥在掌心:

“您玉体欠安还要赶来,足见对佛祖的虔诚,正该趁此地佛光大盛,好好儿求个去病消灾才是。”

她微微福身,珠翠流苏在面侧晃出细碎的光芒,语声愈发轻柔绵软,却有种咬住了就不松口的劲儿:

“况且皇后娘娘早便说过,今儿个敬香,是要取十全十美的好意头。如今大伙都敬了,独缺了仪妃姐姐这一份。若叫不知内情的人听去,还当姐姐心里没装着万岁爷,没装着大齐的江山社稷呢。”

这顶大帽子扣得又稳又重,压得仪妃脸色青白。温棠又是搬出皇后的话来垫背,皇后不好自打嘴巴,自然也没法子替仪妃解围。

殿里倏然静下来,而真正能拍板儿的那位,竟一直没吭声。

陆观廷轻轻摩挲着扳指,似在思索什么,瞥了方妙意一眼后,到底淡声发话:

“仪妃,莫再耽搁。”

几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皇帝金口玉言,谁再推脱,那便是抗旨不尊。

仪妃脸色发白,只得硬着头皮道:

“是,臣妾遵旨。”

方妙意立在供案旁,见仪妃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不由垂眸轻笑,好似恭顺地让开半步。

金纱帐幔后,万禧垂着脑袋,亲自捧来一盏精巧的莲花瓣琉璃海灯,呈到方妙意面前。

两人隐秘地相视一眼,万禧朝她动了动眉毛。

方妙意淡笑接过,低头一瞧。灯油澄澈透亮,里头那根灯芯儿才剔过,也是雪白崭新的一截。

“仪妃娘娘请罢,嫔妾这就退下了。”

她将海灯往供案正中一搁,便福了福身子,若无其事地撤身退开,将佛前这块宽绰地方都留给仪妃。

仪妃此时哪有心思琢磨海灯,眼睛死死钉在银盘里仅剩的线香上,仿佛那是一条吐着信子的长虫。

她挪到蒲团前,只觉莲座上的佛像都变得狰狞起来,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只困兽,看她怎么挣,看她往哪儿逃。

伸出去的手指都在细细发抖,仪妃触到冰凉的香骨,心里便是一阵发紧。

她下意识地盯着荣葆看,指望这奴才能生出急智,哪怕与她递个眼色也是好的。

荣葆却是满额头的冷汗,眼珠子乱转,半分暗示也给不出来。他自个儿都糊涂了,明明加料的藏香是他亲手搁进去的,怎么明容华敬完就跟没事人似的?

仪妃心下发狠,暗道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拈香的刹那,她指尖儿狠狠一掐,用力往下折。

“嗒。”

线香应声而断,咕噜噜滚落在金砖地上,摔成几段碎渣。

“嗳唷!奴才该死!”

荣葆反应奇快,立马做出一副失手掉香的窘状。借着跪地捡香的工夫,他也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后背里衣都叫冷汗浸透了,黏腻腻地贴在身上。

只要香断,这局就算是破了。

仪妃眉目舒展开来,立马吩咐春萝:

“还不快去取些好香来?莫叫陛下和娘娘们干等着了。”

这招虽不体面,但总好过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仪妃自以为得逞,未曾留意到供案上的海灯已经引燃,火苗正幽幽地蹿起来。

淡青色烟气袅袅升腾,像有灵性似的,顺着佛像金身攀援而上。

仪妃正装模作样地合十告罪,等着春萝取来新香,浑然不觉异样。

忽然,离得最近的毓王妃瞪大双眼,手中数珠儿猛地攥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抽气,像是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掐住。

众人忙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庄严慈悲的佛陀金面上,竟陡然生出异变。

两道乌糟糟的黑痕,如同干涸后又化开的血泪,从佛眼下缓缓淌落。

“佛祖……佛祖流泪了!”

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喊出一声。满殿里的命妇瞬间惊了魂,忙不迭地低下头,手里念珠拨得飞快,嘴里诵经的声音乱作一团,你念你的我念我的,谁也顾不上谁。胆小些的,更是吓得跪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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