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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1 / 2)

淳贵嫔的泪珠子原就在眼眶里打转,听闻这话,一包苦水到底是没兜住,顺着脸往下淌:

“明婕妤,你也忒狠心了!芳时平日里是嘴碎些,同你有过几回口角,可万岁爷罚也罚了,本宫也替她给你赔了不是,这梁子还没揭过么?”

说到动情处,淳贵嫔声音都在打颤,又生出一股绝望与不解:“你就这般容不得人?非要赶尽杀绝,取她性命才肯罢休?”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冷笑:

“淳姐姐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贡胶会否被人调包过,尚还两说。况且品儿的话又没人做保,谁知她是不是胡吣?”

“案子还没审明白,您怎么就急吼吼地给明妹妹定罪,您也不怕冤枉好人?”

凤贵嫔斜眼睨着韩宛音,哪能任由她这般虚张声势,牵着众人鼻子走。天底下的事儿,可不是谁嗓门高,谁就有理。

说罢,凤吟也不看淳贵嫔那张乍青乍白的脸,只转头道:

“品儿,你既说是韩美人是吃了粥没的,那剩下的粥呢?还不快端上来让御医验验。”

品儿被凤贵嫔的气势震住,不由瑟缩一下,低头嗫嚅道:

“回娘娘的话,美人今早胃口好,吃得干净,碗筷……碗筷也早叫宫女们撤下去洗了。”

“洗了?”凤贵嫔哂笑一声,意味深长,“不愧是咸福宫的奴才,手脚可真够勤快的。”

趁着凤吟与她们周旋的空当,方妙意立在一旁,心里把这事儿细细过了一遍筛子,试图从乱象里寻出些蛛丝马迹来。

品儿方才说,韩美人原本不肯要那贡胶,今早气消了才又吃下。这话乍一听有理,细想却站不住脚。

贡胶虽珍贵,但说到底也就是个玩意儿。韩家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这也值得韩芳时拉下面子,去捡她方妙意不要的东西?

韩美人向来是个执拗脾气,只要是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若非如此,也不会数年如一日地跟她不对付,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改改那张嘴。

品儿在撒谎。那盒贡胶究竟是怎么进到咸福宫里的,肯定另有隐情。

念及此,方妙意也不再迟疑,盯着品儿道:“韩美人身边伺候的又不止你一个,你既说是夜里有人叩门送东西,那守门的是哪个?当晚值夜的又是谁?”

不等品儿想法子应对,方妙意嘴皮子利落,步步紧逼:“你说韩美人收了胶大发雷霆,动静定然不小,其余宫人当时都在做什么?还有谁听见了?可能站出来作证?”

方妙意又转过来,朝皇后蹲身道:“皇后娘娘明鉴,品儿的话孤掌难鸣,漏洞百出。依嫔妾愚见,应当将咸福宫所有宫人分别关押,隔开了逐一问询,再看能否对上口供。”

一听这话,品儿顿时慌了神,眼珠子乱转,下意识地就往头顶瞟。

淳贵嫔立马抢白道:“明婕妤,如今皇后娘娘赐给你的贡胶不翼而飞,这是物证。品儿亲口指认,是为人证!你说品儿的话不可信,那你宫里人的话就能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方妙意身后几个太监道:“既然做了这等腌臜事,你定会嘱咐下人死守秘密,光问能问出个什么来?分明是你宫中太监嫌疑最大,为何不先查储秀宫,反倒要在苦主头上动土?”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相让,殿内气氛顿时像绷紧弦的雕弓。

琳妃在旁看了半日戏,这会儿才悠悠开口:“既然如此,不若把两边的奴才都拿下,一并交由慎刑司审一审。不管是哪边的鬼,下了油锅自然要现原形。”

这话听得薄贵嫔心里发寒,她微微蹙眉,刚想开口劝琳妃帮衬明婕妤两句,忽听殿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

“就按明婕妤说的办。”

众人心头一凛,赶忙回身望去。紧接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才姗姗来迟:

“万岁爷驾到!”

只见皇帝连朝服都未曾换下,便匆匆赶来,此刻正一身寒气地立在门槛外头。

众人忙也不敢再争,钗环珠翠顿时矮下去一片,齐声请安道:

“臣妾/嫔妾拜见陛下。”

淳贵嫔半倚在翠袖怀里,眉头顿时一皱,心下暗惊:今日前朝散得这般早?

香凝垂着眼皮,悄没声息地退后两步,把自己隐在人堆儿里。

陆观廷阔步迈进殿内,也不废话,只抬手命众人平身。

皇后见状,哪敢怠慢,忙让出主位。玲夏眼疾手快地搬来个绣墩,请皇后在下首坐了。

皇帝唇角平直,神情冷淡,目光先是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方妙意身上时,竟忽而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只这一眼,方妙意原本悬着的心忽地就落了地,这才发觉自个儿虽面上镇定,肩膀却一直无意识地紧端着。直到此刻,才算是真的松泛下来。

他来了,天就塌不了。

陆观廷收回目光,沉声道:“朕来之前已听过回禀,此事确有诸多蹊跷。来人,即刻将韩氏的宫女太监都带下去,隔开后单独审问。”

说罢,他又指了指方妙意让香凝呈上来的那盒胶,对御医道:

“把明婕妤宫里这个,也一并验过,看看里头有什么猫腻。”

一听还要验那块阿胶,品儿是彻底没了主意,一张脸煞白如纸,求救似的望向淳贵嫔。

淳贵嫔攥着帕子,低低咳嗽两声,琵琶袖顺势滑落一截,露出腕间那只老银镯子。银镯不算什么贵重物什,花样也平平无奇。

她状似无意地抚摸着镯子,眼皮微掀,冷冷地瞥了品儿一眼。

品儿身子猛地一僵,这银镯她自然认得,是她娘戴了大半辈子的东西!

她是韩府的家生子,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主子手里攥着。眼看之前的谎话圆不下去,淳贵嫔这是在逼她,逼她赶紧把罪名扛下来。否则,家中的爹娘弟妹都要给她陪葬!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品儿浑身发抖,只觉彻骨的绝望。

“奴才冤枉!奴才只知伺候主子,旁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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