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3)
方妙意起先一听,还狐疑地往后瞥,心说宫里哪来的“明婕妤”?结果并没见着人影,又有小太监喜气洋洋的嗓门传进耳朵里,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个儿平白捡了个封号。
之前在乾元宫里,皇帝没跟她提这个呀。
方妙意不禁惊喜,晕晕乎乎地被扶进轿中,身子陷进软绵绵的狐皮褥子里,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字。
后宫妃嫔的封号,多为赞颂女子贤德,会专门取些贞静柔嘉的字眼。
而这“明”字,乃日月之光,高悬于天。用在后妃身上,未免有过大之嫌,压得人肩膀发沉。
待在储秀宫落了轿,方妙意才缓过神来,赶忙朝那抬轿的小公公打听。
一问才知,果然不是内务府拟的,而是皇帝亲自定的字。
进到东配殿里,只见宫人们都已得了信儿,个个脸上带笑,叽叽喳喳地像群家雀儿。连金玉满都顾不得养伤,特地穿戴整齐,赶着来凑热闹。
“咱们主子的封号,听着就敞亮大气!”小宫女忍不住拊掌欢欣。
“那可不!”金玉满以前在古董房熏陶过,这会儿显摆起学问来,“什么叫‘明’?日月交辉而大放光明!”
众人纷纷点头,直夸金公公见识广,说得在理。
香凝在一片笑语声中,稳稳当当地给方妙意添了盏热茶,面上也含着喜气。
趁着递茶的工夫,她垂眸细想一番,忽然凑近方妙意耳边,轻声道:
“主子可还记得《说文》里怎么讲?”
方妙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明,照也。”
茶盖轻磕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皇帝的表字,正是照尘。
只这一句话,竟像颗小石子投进静水里,涟漪一圈圈往外荡。方妙意心里乱糟糟的,想说服自己别自作多情。皇帝岂是会把自个儿和旁人凑对的性子?兴许就是随手翻开本书,瞧见哪个字顺眼便定了。可转念一想,皇帝心眼那样多,怎会想不到这一层。若说没点哑谜在里头,谁信呢?
她就这么七上八下地熬到夜里,皇帝果然遣了宝瑞来传话,说是晚些时候会过来。
方妙意揣着一肚子的话想问他,特地跑到门上接驾。不多时,一列提灯擎伞的内侍自远处缓缓行来,其后跟着一顶十六人抬的黄缎暖轿。
待轿帘一挑,陆观廷便着一身灰鼠端罩跨了出来,清冷月色落在他肩头,矜贵端方。
方妙意忙蹲身行礼:“嫔妾恭迎陛下,陛下万福。”
陆观廷抬手一扶,温声道:
“起来罢。”
见她鼻尖冻得有些发红,陆观廷眉峰微拢,嘱咐说:“往后天儿越发冷,这些虚礼便免了,不必特意出来迎驾,仔细冻坏身子。”
方妙意甜甜地“嗯”了声,挽着皇帝往里走,一路软语温存。
陆观廷低头觑她一眼,忽然琢磨过味儿来,便笑道:
“原是朕想多了,明主儿平日里也没见这么贤惠,想来是今晚格外高兴,才肯赏脸出来迎朕。”
方妙意像被踩了尾巴,登时嗔道:“陛下又揶揄嫔妾。”
等进了殿,宝瑞那老狐狸也不上来伺候,只揣手立在后头,朝她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
方妙意暗啐他们主仆都是黑心肠,脚尖却已诚实地踮起来,亲自服侍陆观廷解下端罩。
她动作轻柔,转头对候着的宫女吩咐道:“琥珀,去瞧着炉子,把那盅煨着的燕窝牛乳羹端过来。”
“玛瑙,把端罩拿去熏笼上烘一烘,离火苗远些,仔细别燎了毛儿。”
陆观廷听她这般有条不紊地支使人,心中暗暗转了转“玛瑙”、“琥珀”这两个名儿,忽而问道:
“你是不是还有个宫女叫珍珠?”
方妙意正欲接过琥珀奉上的羹碗,闻言不由一怔,抬眸望向他,满是纳罕:“陛下怎的知晓?”
“你说呢?”陆观廷扬眉反问一句,又轻笑道,“亏你能想出这些个名儿,是梦里捅了珠子窝?”
方妙意不禁赧然,哼道:
“这样好记。”
“往后要是再添人,就叫珊瑚、玳瑁。”
陆观廷失笑,摆手将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下去。
待门一关,皇帝立马就把方妙意抱进怀里,大掌不规矩地往她粉袄下头钻。
“凉。”
皇帝掌心还没挨上来呢,方妙意就瑟缩了一下。
“朕焐过了,不凉。”
陆观廷立刻反驳。摸着她软乎乎的身子,空落了一整天的心里,总算觉得舒坦踏实。
皇帝垂着眼,一边啄吻她,一边关切地问道:
“皇后今早留你说话了?”
方妙意扶住皇帝的肩,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当,轻声将白日里的情形挑拣着讲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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