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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1 / 2)

梦泡中的时间过得很快。随着两位少年初见、不停地发生摩擦,到之后一位少年参加鬼杀队选拔之后离开那处阳光明媚的桃山,留下记忆的主人自己。随后记忆的主人也加入鬼杀队,杀鬼、杀鬼,到最后,接到一封信。

信上说,记忆主人的师兄,也就是总和他发生摩擦的那个少年变成了鬼,于是师父为了师兄的罪责切腹了。

梦泡的最后,记忆的主人亲手斩杀了变鬼的师兄,随后和师兄一起闭上了双眼。

梦境到此结束,狯岳被梦泡轻轻地推出,那个苍白泡泡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陷入了完全的死寂。

狯岳也大梦一场,久久回不过神。

他呆坐在记忆的潮水中,侧靠着那枚猩红色的忆泡,明明安稳地坐着,却依旧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坠落。

触碰梦泡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他却像是也跟随着梦的主人一起过了两年。

那是什么啊?我妻善逸的梦吗?

不,不是梦。

梦境里的所有情绪都是真实的,尽管梦境的内容与现实几乎是南辕北辙,与现实相比,更像是一场善逸做的噩梦。

但是那些情绪,第一次拥有如同家人一般的师父和师兄的喜悦、初次接触师兄时的小心翼翼、被拒绝之后的低落、偷看师兄练剑时的仰慕、贴近师兄时的暗喜、被师兄斥骂、驱赶时的难过委屈、听见师兄被说坏话时的愤怒、没收到师兄回信时的低落、甚至于,在最后,和师兄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些,加上那些画面,几乎已经构成了另一个人的半生。

那是另一段人生留下的剪影。

那是我妻善逸的另一半人生。是被他一直闭口不谈的过往,关于他身上一切的异常。

一段,曾经也绚烂过,但最终归于死寂的人生。

“哈哈哈,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啊……”狯岳单手捂住双眼。

一直尊敬着自己失格的师兄,哪怕是来自师兄的斥责和辱骂都没有做出任何不敬师兄的举动,加入鬼杀队之后也勤恳杀鬼,到最后,为了师门的名誉,亲手解决了自己变鬼的师兄,但一直到最后都对师兄保持着仰慕,哪怕师兄变成了鬼。

多么正大光明的角色啊。

相反,“狯岳”的一辈子就太难看了。

辱骂师弟,不敬老师,明明是鬼杀队的剑士最后却变成了鬼,间接害死了老师的性命,为了活下去将自己都扭曲了,最后还是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师弟手下。

完全的坏人,挣扎到最后却一无所有,只留下了自己扭曲到丑陋的面庞。

真是丑陋。真是难看。也只有我妻善逸那个蠢货会向往这样一个人。狯岳大概会这样想。

如果不是那个人也叫做“稻玉狯岳”,如果不是那个人和他长着同一张脸、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如果那不是从我妻善逸记忆中窥得的,他的另一种人生。

“真是令人恶心。”狯岳捂住双眼,挡下那些象征着软弱的眼泪。

明明只是透过这个蠢货的眼睛看到的一切,狯岳切身感受了那个稻玉狯岳的不安与焦躁,急迫与努力,以及,最后的癫狂与麻木。

他该恨我妻善逸的。毕竟那个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来,最后却被我妻善逸砍掉了脑袋。

但是啊。

狯岳捂住心口,绵密的、压抑的钝痛在那处蔓延。

他的回忆停留在最后一幕。那个我妻善逸,搂住了他被砍下的脑袋,说着阴暗到恶心的话,和他贴在了一起,最后浑身蔓延上死气,像一朵被拔掉了根须的花朵,注定埋入死亡。

那朵花死了,搂着一个人渣的脑袋死掉了。

却又在他心脏里扎了根。

密密麻麻的痛感,随后是被攥紧的不适,狯岳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被那朵花给束缚住了。

狯岳攥紧心口的布料,用力到连手臂都在颤动。

“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

狯岳几乎要将牙齿给咬碎,他的面部肌肉因用力到狰狞,额头上血管都在跳动。

他的心脏要被另一个人嚣张地、不顾人意愿地驻扎了。

狯岳感到害怕。他几乎想要剥开自己的皮肉,撑开自己的骨骼,扒开其余的气管,找到那刻心脏,然后亲手将那朵一点也不礼貌的花朵给拔下来。最隐蔽的地方,最致命的弱点,怎么能容许他人扎根呢?

他的手指已经插进了胸腔,血液顺着皮肉与布料之间的间隙流淌。

但是那些粉色的梦泡再次簇拥了上来,像是在守护一朵花一样,围拢在了他胸口,逼迫他将自己的手指拔出,随后急切地凑近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尽管两秒之后,那里就恢复了原状,却还依然不停地往那里凑。

被那些泡泡挤着,狯岳身体后仰,那只带血的手为了维持身体的平衡,下意识向后撑,再次触碰到了那个暗红色的忆泡。

于是,忆泡的内容再次播放,我妻善逸再次遇见他的师兄,一朵要枯死的花扎根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完蛋了。

“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

狯岳不再去捂自己的心口。因为他知道,那朵花拔不出来了。

因为那不是一朵刚长到他身上的花。那朵花已经在他身上扎根了很多年。

刚刚的痛感,只是那朵花总算找到了最合适、最满足的位置,迁移到了自己的心脏上,随后被他发现了。

“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

狯岳将自己的脸贴在忆泡上,沉默地看完了这个忆泡里的所有。

他看着我妻善逸强硬地凑到自己的身边,带着不知虚拟还是真实的不安与彷徨,就像是一个将羽毛全部竖起的鸟,让自己看上去无法抵抗,偏偏用这样的虚张声势拐走了自己,然后小心地带自己跑到他认为安全的桃山,用可笑的方法称为了老师的徒弟。

他是怎么想的呢?一个刚杀掉间接害死师父的师兄的人,是因为一种什么样的念头和师兄一起枯死;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考虑,去改变另一个师兄的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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