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躯体性疲倦(1 / 1)
裴望星没做过什么好梦,有时候梦到裴萱将长发拢在胸前喊他崽崽,漂亮又癫狂地问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走。裴望星还不想走,却也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留恋的事物,只是本能地不想死。
裴望星第一次感受到宋茹云对自己的恶意还很小。
那时候许裘主要靠一些传统产业敛财,几乎没想过让公司结构转型,后期金融危机时市场骤缩,手上好几个项目烂尾,资金链也就跟着断了。
人就是这样,风光无限好的时候从不觉得自己是借力走上风口的,倒霉落魄了就开始求菩萨保佑,那段日子许裘请了好几尊神像回来供着,隔三差五去庙里供奉香火。
宋茹云原本满脑子都是美容保养,得空了就跟姐妹们搓搓麻将。当然也有想正经事儿的时候,睡前她也会惦记惦记裴萱遗留的财产,那些地皮跟股份什么的要是能划给许翊是再好不过了。但老公说那是裴萱在遗嘱里白纸黑字点名留给裴望星的东西。
嗨呀,什么遗嘱不遗嘱想,宋茹云气得牙痒痒,裴萱既然嫁到了许家,那东西不就是许裘的么?
既然是许裘的,那就是许翊的,毕竟裴望星跟母姓,裴家的家产还不够他分的,非要来跟她宝贝儿子抢这三瓜两枣。
说来也怪,那段时间宋茹云也不搓麻将了,而是急许裘之所急,某天下午带了名穿布衣的风水大师来家里,大师自称仙人,可窥天际,只是道破天机会折损阳寿,所以需要客人给些买他阳寿的钱。
许裘不知道是急得昏头还是脑子喂了狗,大手一挥给了三万三,还从大师手里又请了尊无脸佛。
此之谓佛本无相。
那时候裴望星远远观望,只觉得好笑,年幼如他都觉得不合逻辑。
风水大师神神叨叨用符纸圣火,又找来铜炉点香,最后莫名其妙地灰烬飘向了裴望星所在的位置。
“大凶!”
风水大师指着裴望星道:“此子大凶!”
宋茹云自以为漂漂亮亮地捅了继子一刀,佯装大惊,“怎么会这样?”
生意人信风水,但到底不是二五八万,许裘不喜欢枕边人跟自己玩心眼,浑浊的眼球转向宋茹云,“你最好没在搞鬼。”
宋茹云是个演技派,哭哭啼啼的,直说要是丈夫不信大不了离婚,他再找新人就是。
许裘沉默了。
风水大师观察了好一会儿局势,最后拿了碗不知来历的水,把地上那些香灰跟烧了一半的符纸浸到水里,要裴望星喝了。
“不好吧。”许裘蹙眉,“孩子这么小,肠胃受不住。”
大师摆摆手,表示只有这样才能把裴望星的煞气震住。
许裘也是聊表父爱,没有再拦。
裴望星小小年纪,只觉得眼前一帮人都有毛病,实在闲了不如去耕两亩地。他喝了那碗香灰水,烧了两天……
从此许裘更加忌讳这个孩子,宋茹云也更为猖狂。
裴望星梦到了很多以为早就忘了的事,看电影一般,最后他醒了,大脑混沌,环视周围发现自己不在许裘家。
这是一个呈现简约木制色风格的卧室,光线透过窗纱,温温柔柔地照在裴望星身上,裴望星动了动右胳膊,刹那间感受到剧烈的酸痛,他发现脖子被不清楚是石膏还是什么支架固定住了,手臂上是针管,胸口电线状的东西一直连接到旁边的仪器上。
陌生男人推门进来,温声劝慰,“不要动,血会倒流。”
事实上,裴望星就连说话都很艰难,哪有力气乱动。
男人很有亲和力,边换药边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等会儿我再给你打瓶营养针,不用担心,裴总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姓杜,是这里的家庭医生。”杜医生眉眼弯弯,说裴望星是他见过最勇敢最坚强的小朋友。
裴望星疲惫地眨眨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杜医生凑过去才听到,床上的人气息微弱道:“……我不是小朋友……”
“你已经离开那里了。”杜医生给人很靠谱很适合依靠的感觉,“可以当小朋友。以后你的心理及身体健康都由我负责……”
杜医生简单跟裴望星进行了沟通,可对方睁眼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表现出明显的防卫状态,临床表现可初步归为躯体症状疲倦。
简单来说是心理症结的反应,对生命感到沮丧和无望,丧失目标与方向,通常会伴随躯体症状的肌肉疼痛。
“……”杜医生啧了一声。
他本科的主修课程《精神病学》里有一章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的内容,里面明明确切表示躯体状疲倦没有发生在十二岁以下儿童身上的案例。
没多久,杜医生拨通了自己博导的电话,博导说自己很忙,要他滚去重读第六版的《沈渔邨精神病学》。
“……”
杜医生试图问些基本问题用以佐证自己的判断,但病人很固执,全都拒绝回答。
“有什么想吃的吗?”杜医生表示,“打两天营养液就可以进食了。”
杜医生已经做好得不到回复的准备,但这次男孩答话了,对方缓慢地吐出“窑鸡”两个字,并表示“要正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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