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凡女修仙(1 / 2)
溪山子尧身上的伤口早已不痛,紧紧凝视着观星台的双眼却痛苦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为何。”
洛尘想起多年前,搜索容与的住所一无所获,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的感觉。
是她。
脑海里闪现出一些他跟在女子后面的画面。
是她。
无数双眼睛都看向观星台正中的两人,但那些惊愕的、痛恨的眼神,在容与和阿妩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阿妩说,好久不见。
容与在元婴紫府里看到过无数次,放松的阿妩,使坏的阿妩,却没有一刻比此刻更真实,更鲜活。她眉目间那股天生的妩媚与邪气犹在,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刀刃上吹落一瓣桃花。
容与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小心翼翼地落在阿妩的眉尾,轻轻描了一下那道弯弯的弧度。
温热的。
她的阿妩来到了她身边。
“好久不见。阿妩。”
系统读条到100%后,不再是完全的虚体,它凝实成一点光芒,如同一片雪花,翩然落到容与眉心。
十指相扣的对视间,记忆回溯到时间的起点,被遗忘的最初和现在,一起出现在容与和阿妩的脑海。
阿妩是在天地间自己开出的一朵花,没有人播种,没有人安排,没有人为她写下任何命定的剧本。她从混沌深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起了个名字——阿妩。
天地万物向来都有来历和根脚,有父母、宗门或者传承,她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需要。阿妩就是自己的因,自己的果,就像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好像……最初的时候,是有人浇灌过她的。很小心的样子,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不过,也不记得了。
她就自由地行走在人世间,想开在哪里就开在哪里——今天在东海之滨,明天在九重天上,后天腻了,就钻进凡间的荒草丛里,混在一堆野花中间。
再后来,她化成人形在世间行走。
我们阿妩注定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她行走的地方,没有人可以不爱上她。正道修士觉得她神秘莫测,看一眼便心神摇荡,魔道中人觉得她危险迷人,靠近了便再难抽身。阿妩的一生,没有目标,没有使命,没有任何人给她安排的剧本。她就是活着,活得热热闹闹、肆无忌惮、光芒万丈。走到哪里,哪里就为她疯;离开哪里,哪里就留下一地心碎。
而她就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人朝她涌来:献宝的、表白的、下跪的、要为她屠城的、要为她自刎的——然后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不知什么时候起,阿妩就注意到了这么一个人。
这个人和阿妩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其实她的外表生得很好的,不是阿妩那种惊心动魄的好,是那种一切都恰到好处,眉毛不浓不淡,唇色不深不浅,令人挑不出毛病、却也记不住特色的端正,像一块沉在平潭里的古玉,必须得俯下身去,静下心来,才能看见其中的温润内敛。
简而言之,她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一个“人”字最标准的写法。
物极必反,这样的人很难不被注意到。
阿妩听别人说她嫉妒自己,因为那些天之骄子见了阿妩就把一切都忘掉了,掏心掏肺地跟在她身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当糖吃。而容与呢,古板无趣,连一个愿意多看她一眼的人都没有,还在努力维持着所谓正派的体面,试图在世人面前拆穿阿妩这个任意挥洒践踏爱意的妖女的面目。他们说:她一定恨死阿妩了,毕竟她渴求而不得的关注和爱,她在乎的人,全部都在阿妩身后当狗呢。
甚至当狗也当得毫无特殊性。
阿妩就觉得很神奇,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们难道没有看过容与的眼睛?
那眼神总是平静的,平和到近乎平淡和虚无,没有一点特别的情绪,就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你看得见冰下的水,却看不清水的深浅。她看谁都一样——看师尊是这样,看师兄弟是这样,看路边的一棵草也是这样。不是傲慢,也不是漠然,只是平静。
阿妩在她眼里看不到欲望。
好有趣啊。
阿妩就像找到了新玩具,有事没事就想扔一点什么东西进去,看那片古井无波的水域到底会不会激起涟漪。
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她们的眼神已经开始熟络。
阿妩依旧满世界乱荡。
今天在无尽海的礁石上晒太阳,明天去不夜天的宫殿偷酒喝,后天又不知从哪里捡了只毛茸茸的灵兽当脚垫,世人爱她逐她,而她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不会为谁停留。
忽然有一天,阿妩听见跟在她后面的洛尘说,那个讨厌的容与死掉了。
阿妩:嗯?
洛尘只是随口说了,以为阿妩不会放在心上,她却很想知道,那个端正、规矩、正派得无可挑剔的人,她是怎么死的。
阿妩在溯洄镜里看到了原原本本的真相。
清虚真人说,那你就叫容与这个我写着命运谶言的破名字吧,清虚真人说,混沌转世,天道失衡,妖女为祸,灵石归位。解决方案就是——容与你去献祭。
阿妩很生气。虽然她闯祸,惹事,不高兴了就把天捅个窟窿然后拍拍手走人,高兴了就把某个宗门的镇派之宝弄来当玩具玩,但她哪里是什么蛊惑人心惑乱天下的妖女。那些天之骄子,难道没有自己思考的脑子吗?
阿妩更生气,容与你没有脑子吗?你真是一块石头,一块木头,别人说你是唯一救世主你就收拾包袱欢欢喜喜去死了?
清虚真人告诉容与。混沌是欲望,是掠夺,是无止境的索取,会吞噬天地间所有的生机。所以她站在阵眼之中,在没有欲望地消失之前,她许下了一个心愿——希望混沌不是被消灭,不是被压制,而是将那股毁灭的、掠夺的力量,变成充满生机的、创造的力量。
她希望阿妩自由如初,愿做开漫山野的花,或者立地擎天的树,做什么都可,只要她想。
天道答应了她。
清虚真人不知道,容与一点也不讨厌他选中设立的假想敌,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唯一一次许愿,竟只是想让她好好地、肆意地、自由自在地活着。
这个“想”字,就是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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