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好久不见(1 / 3)
车外,风呼呼吹。
大巴车老旧的窗户被吹得咔咔作响,风透过胶条松动的窗缝漏进来,整辆车温度骤降。
程游头靠在窗户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乘客为躲风,把大巴车里破旧的、脏兮兮的窗帘拉上,整辆车里光线昏暗,味道迷人。
本来就晕车的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颠簸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还带着个定时炸弹,想不吐都难。
某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胃里,手指来回刮擦胃壁,把胃液和早上吃的东西搅匀还不算完,还要掏出来。
等到那些混合物马上就冲到嗓子眼时,程游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撑着前排的座椅好不容易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司机那儿,想开口说下车。
结果憋得太辛苦了,一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先干呕了一下。
虽然并没有真的吐出什么来,司机还是吓了一跳。不为别的,程游那张脸实在是有点吓人。
活人能白成这样?
后排乘客拉着窗帘看不清,司机前方的玻璃可是亮亮堂堂,借着外边透过来的光,司机看清楚了程游。
二三十岁的人,挺白挺瘦,看着长得板正,但那种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晕车折腾的原因,看着像病态的,白底下透出一点青来,眼下也有挺大两个黑眼圈,嘴唇更是干巴巴没什么血色,嘴皮往外翻着,跟干裂的土地有的一拼。
程游不知道短短几十秒的功夫司机已经把他看了个遍。他竭尽全力压下不适,好不容易张了张嘴,说了句:“师傅停车,我要下去。”
倒不是不能停车。这种大巴车,本来就是到一个地方停一停,虽然没有半路停下的道理,但他们此时走的是下道而非高速,真要下车也不是不行。
司机看他这幅样子不免一阵担心:“下车行,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下去了能上哪去?你要不找个诊所看看去?”
程游已经没法处理司机的话,随着大巴车一个颠簸,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呕吐感去而复返,酸又苦的固液混合物猛得溢上来,灼伤了喉咙,他眉头紧锁,语气也不似刚才那样有耐心,哑着嗓子说:“我要下车。”
司机见状只好把车停下,让程游下去,他看了眼蹲在路边的人,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开走了,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程游,直到看不见为止。
程游下了车,凉而新鲜的空气一股脑儿地涌进肺里,把车上浑浊的空气挤出去。然而太迟了——他蹲在路边,背包随手扔在一旁,消化成糊糊的早饭终于从喉咙眼里冒出来,喷到了干巴巴的土地上。
程游眼泪滑落,狼狈至极,但好歹不似刚才那么难受了。他缓了会儿,从包里翻出剩下的半瓶水,漱了漱口,把自己收拾干净,又把吐的那一堆用土草草埋起来,坐在路边低头休息。
也就不到一分钟,他重新抬头,看了眼周围,干巴巴的树枝在风中轻微摇晃着。程游突然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嘲笑这地方还是怎么的,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到家了。
笑过之后一阵沉默。
程游坐在路边看向自己的脚——看不清楚。因为刚才吐过,他眼睛通红,还控制不住地流眼泪,视线模糊,嗓子也火辣辣的疼。
九月份的天早上已经凉起来,坐着不动全身很快就凉透了。程游本身体温偏低,坐十分钟已经跟冰雕差不多。
再怎么破罐子破摔总不能在这种地方冻发烧。
搓了把脸,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荒凉。
但也不是完全荒凉。
仔细听似乎有声音,咿咿呀呀跟唱戏一样。
程游循声过去,看见一个大爷正沉浸在太极中,边打太极边唱歌。
“你好。”他清了清嗓子,“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大爷身体不错,但耳朵背,且似乎是听不懂普通话。
“啥?”他停下动作,“说啥嘞?”
程游扯着嗓子说了好几遍,无果。
无奈之下,他只好采用动作和语言并用的方式交流,问附近有没有能搭便车的地方。
大概动作太生动,大爷居然听懂了,问了句:“你搭车嘞?现在几点?”
程游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说:“六点四十五。”
大爷哈哈笑了两声:“一会有人来,你跟他说,他保管让你搭车。”
什么人,年纪多大,是男是女,要去干什么,为什么会让人搭便车……
一概不知。
程游决计问不出来,只好退到墙根坐下。
屁股刚碰到冰凉的石头砖他就后悔了。
脑袋抽风了他才会在这里做这样离谱的事。
然而他还是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程游决定抬屁股走人,太极拳大爷叫他别走。
“来了!快嘞!别走!”
程游本来不信。可远处若有似无的嘎吱嘎吱声传进耳朵,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骑三轮车的人闯入视野。
隔得太远看不清,程游只当是当地村民——毕竟这里看起来真的很像某个村子。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
二十秒后,程游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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