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2)
本来这么几天全是万里晴空的天,不知道为什么,收笼子最后一天夜里,突然下起了雨,而且是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这一落不要紧,林雨海被雷惊醒,偏头痛和焦虑引发了躯体化。
很严重。严重到吃药都无济于事,甚至林雨海已经没法伸手拿起手机,疼到他无法再咽口涎,蜷缩在床上颤抖。
倾盆大雨,南振业在黑暗中用头灯照着田地,没几个笼子了,可是南山听见远处的雷声,心里不安:“回去了!”
南振业抹一把脸,犹豫道:“就这几个了,你先回吧。”
南山下水裤都灌满了水,他拽他爹的小船,提醒说:“不急,明天再来。”
南振业皱了皱眉,雨水啪嗒啪嗒呼在脸上,他们在黑夜里确实是无比狼狈,叹气说好吧,伸出手跳了上去。
南山很急,他跟自己老子说,林雨海害怕下雨,不知道醒了没有。
三轮车哐啷啷,可雨早就将来时的路弄得泥泞不堪,车轮艰难地行走,摇摇晃晃,几百米就卡一下,南山跳下来在后面推动,如此反复行驶。
南振业两腿以前有风湿,南山不想让他林雨,可是南振业坐在车里头也急,高声叫他先回去吧,自己一个人慢慢挪。
南山双手抹脸,豆大的雨水打得脸生疼,也让他看不清老爹的脸,“什么?”
南振业挥手,“操心你就先回去吧!”
南山冒出脑袋,皱着眉,纠结一会儿跑到车前面,“你一个人能行吗?”
南振业颔首眯眼,大幅度摇晃手臂,“去吧去吧,我理解,你性格就这样。”
南山咧嘴笑了笑,“我走了!”
南振业看着三十出头的儿子,唉声叹气,心想自己风流一世,怎么生了一个这么蠢的情种——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南山跑到家门口,脱了背带下水裤,双腿和脚都泡白了,他皱眉,费力曲腿将衣服甩在一边。
黑暗中只有他修长的人影,南山取了阳台上的毛巾,胡乱擦拭头发,才发现腿上早已经有一条条血痕。
男人无暇顾及这些,只着了一条内裤进屋,开门去浴室淋了遍水,什么都没穿就急匆匆地跑进房间。
“小海?”
林雨海蜷缩在被子里,听到南山的声音几乎是瞬间有了一丝力气,冒出头,虚弱地注视他:“……你怎么……回来了?”
南山带着湿气跑过去,钻进被子发现林雨海满脸狼狈,泪水和口水混在一起,睫毛上沾满着泪,额头汗液将头发丝一缕一缕黏在脸颊。
“怎么回事?”南山看见这一幕,呼吸粗重伸手一把揩了揩他的脸,“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能不能坐起来?”
林雨海痛苦地呻吟,用手抠另一只手背,指缝里有血,南山才发现他在发抖,在挠自己的手,惊恐万分:“你怎么了!小海?松手!”
林雨海头痛到想死,“你怎么回来了,叔叔,我不舒服……我不舒服……”
他甚至恨自己的指甲不是尖刀,为什么割不破皮肤,为什么没法让自己流血。
南山这一瞬间都不知道如何言表,他慌乱抚摸林雨海滚烫的身体,用手不停擦拭他脸,“等等,别急……我给你拿药。”
他不想让南山看见自己这么窘迫、狼狈不堪的模样,林雨海哭着挪动,“不要看我……你别看我……”
可南山已经心疼到红了眼眶,他抱起林雨海往客厅走,“我带你去医院……”
雷轰隆隆地响。
林雨海害怕到躲在他怀里,“不要!我不要出去!啊!!我头的好痛!”
南山惊慌失措,还是重新将林雨海放回床上,用被子包裹他,紧紧捂住他耳朵,他让林雨海两只手圈住自己脖子,林雨海尚有意识时,一直抓着南山的手腕。
“没事的,我在这里陪你。”
“别看我……”
“没关系的……我抱着你,过来。”
“我好脏我没衣服穿……”林雨海焦躁不安地重复:“我没穿衣服……”
南山拽住他手,“穿了、穿了,你有好多衣服,你这里还有衣服。”
“叔叔,我妈妈光着身子……我害怕……你不要死……你为什么要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
南山愣住,只觉得心如刀割,他来回抚摸林雨海的的手臂,发现他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持续好久,林雨海渐渐平息呼吸,一动不动。
南山费力抽纸巾擦拭他的潮湿,他像一颗热球,但看着林雨海毫无血色的脸,南山心疼地抱着他亲吻。
林雨海缓缓睁开眼睛,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动物,南山回望林雨海的眼睛,他感觉这是他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刻。
南山的手轻轻盖在了他的脸,林雨海小声呼吸,南山哽咽着:“傻瓜,只是一场雨而已,你怎么那么怕。”
可是,林雨海的童年似乎有一场无法消停的大雨。
他要被泡烂了、泡发了、泡腐了。
他的噩梦源于一个男人的冷眼,偷偷揪他脸的手,妈妈漠然的表情,渐渐的,那场雨越来越大了,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里,就孤独地在屋檐徘徊。
雨好吵,滴滴答答的。
雨好吵,熙熙攘攘的。
雨好吵,催人泪下的。
收到那个mp3的开始,他的痛苦夹杂着快乐。或许,他原先不知道世界上有快乐,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痛苦。可是他有了之后,痛苦放大了,快乐在被吞噬。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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