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陈雯亲爹以前是包工头,有点小钱,所以朝三暮四,离了四次婚。
陈雯是独子,头婚生的,很快她爹出轨二婚,那个女人不乐意见陈雯,所以她从小到大放在乡下奶奶家长大。
男人对女儿有弥补的心,每个月给家里捎很多钱,因为这事两口子吵架,又离婚了。没过多久,三婚的阿姨提出乐意照顾陈雯,便把她接到了城里。
那是陈雯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因为那个女人漂亮、温柔、体贴,对她像对待亲生闺女般,那会儿陈雯差不多六年级。
结果事业巅峰期她爹又出轨伤了女人的心,离婚娶了另一个。不过他爹遭报应了,听人忽悠包了几栋房,钱全投了,但开发商跑了,陈雯顺利当上了负二代,家产卖光,亲戚朋友全借了个遍,几乎见到她一家都避之不及。
他爹对感情不怎么样,对陈雯还算有父亲样子,没让她跟着吃苦。独自咽下那些催债和压力,尽力给陈雯最好的物质,起码她还是在一个开朗健康的生活环境。
那段时间,陈雯又回了老家读初中,语言不通,不太会方言,加上城里回来的有点傲气和脾气,被班里人孤立欺负。
某日她情绪低落,用奶奶老人机给那个曾经的后妈打电话,没想到对方没有换号码,不仅安慰了她,三四天之后还打高铁票来学校看望她,买一堆东西,还送了一个手机。
从那之后她们经常联系,在网上聊天。
女人再婚的时候邀请陈雯,可惜陈雯没有去。第一,她不好意思,第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特别难过。
最狗血的是,她爹和她亲妈复婚了。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原配好,反正孩子是亲生的,那些怨恨憎恶十来年之后烟消云散,随后讲什么患难见真情,她妈居然还愿意回来一起还债。
这些年,陈雯始终对那个后妈有别样的情愫。直到现在,她和家里人一起齐心协力还了债,生活渐渐好起来,可过去的感情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近些年女人还找她聊天,说是在网上刷到了她的视频,调侃怎么剪短发成“小男孩”了?她们渐渐才恢复了正常联系。
陈雯经常给她买东西,护肤品或者包包,甚至还乐意给她儿子买衣服球鞋。
女人在上班工作,听说是业务销售,挺累的,跟陈雯提过想存钱给儿子买房。
林雨海讽刺她要给没血缘关系的弟弟买房,不算空穴来风,因为陈雯就这样打算的。第一套房子写爹的,第二套给女人,第三套送自己。她也不是放不下什么所谓的白月光,陈雯单纯想给年幼的自己一个交代,她如何回报那个“恩人”是她自己的事,压根轮不到林雨海来管。
林雨海和南山说了陈雯的事,他属于幼稚报复心作祟,局外人南山大受震撼,坐他边上吞云吐雾问:“那个女人,年纪大她几十岁?”
“没有,也就一轮吧。”林雨海捏了捏手心,“她说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可能是执念。”
林雨海挑眉,“执念?”
南山低声,是啊,执念。
林雨海沉默了好久,开始和南山正式讲自己的故事。
他妈妈以前干夜场的,林雨海的亲生父亲她都不知道是谁。女人漂亮到让人羡慕,被同行泼硫酸毁容,好在用刘海能遮住额头,她就这样带着林雨海嫁给了一个家境不错的男人。
林雨海记忆里的第一个父亲很虚伪,经常当人面对他百般宠爱,私下却经常揪他、骂他、羞辱他。
没多久,他妈妈带着他二婚搬去湖南,那个男人虽然没什么钱,胜在年轻。刚开始也挺好的,慢慢的,那个男人原形毕露、十分病态,总是故意当着他面对他妈妈动手动脚,后来演变为夫妻俩当林雨海的面直接做。
林雨海从开始的害怕恶心,到面无表情地发呆。
不过这个男人出轨了,他妈妈大闹一场,还上演捉奸大戏,他又木讷地跟着妈妈一起嫁到湖北,迎来了人生至暗时刻。
这个男人家暴pua,总是动手打人,还经常对林雨海破口大骂,拿刀砍东西是常有的事,有次还想动手杀了他们母子。
他妈妈丢下他跑了。好在男人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将他丢到家门口的池塘里,林雨海靠着坚强的意志爬上来了。
南山眼里全是情绪,紧紧握住他的手:“小海,你……”
林雨海捂脸,“我讨厌我的妈妈。她就是一个烂人,她从小一直骂我打我,说什么要是没有我,她根本不会这样。我恨她,我知道她就算没我也会这样烂。她就是一个恶人,一个伤害自己祸害别人的恶人。她和那个男人做的样子给我留下了太多阴影,可能我那时候就不喜欢女人了。她总说她可怜,为什么我不能理解她……要我怎么理解?我应该怎么理解?我不要去体恤谁,有谁来体恤过我。”
南山心疼地抱过他脑袋,一个劲揉搓,如鲠在喉,百感交集。
林雨海絮絮叨叨:“我以前放学,不想回家看到那个变态就在小区瞎逛。那个保安叔叔对我特别好,他给我馒头吃,还夸我长得好看。估计知道我可怜,经常让我和他呆一块玩,给我讲故事。一天,我就忍不住告诉他,我后爸经常会跟妈妈在我面前做好多恶心的事,有次居然还说,让我加入进去……那时候我才十来岁……连梦遗都没有过,我当时什么都不懂。”
南山吸口气闭上眼,默默地聆听。
林雨海继续说:“是那个保安给我讲红楼梦,还送我这个mp3和耳机。他说要是在家里没办法忍受那些杂音,就闭上眼睛听歌。我也是那时候爱上了音乐。我什么也没有,我在家不能看电视,不能玩游戏,没有零花钱。所以我只能听歌。他让我坐他怀里看保安室的旧电视,我好喜欢他啊,他对我又好又温柔,可他……”
南山听到林雨海的哽咽,还是忍不住哑声问,那个人怎么了?
死了。
他怎么死的?
林雨海深呼吸一口气说:举报小区有人聚众吸,那会儿乱,他被社会上的人捅死了。我知道是因为出事前几天他也很害怕,抱着我说不能告诉别人,这几天也不要找他。那天放学下着雨,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没有伞,在小区看到了他的尸体,我吓坏了,跑回家,发现他们两个还像动物一样叠一起,我拉我妈妈,我哭着说有人死了。可我妈不在意,那个变态也不在意。第二天什么信息也没有,保安亭换了人,我问那个叔叔去哪里了,他们就说回老家了。肯定是有人花钱收买了小区的人。他就这样蒸发了,谁也不知道。没有人记得一个保安,也不会有人愿意去理这些事情。我长大之后才知道,好人都是会遭报应的。
南山抚摸他的脸,全是泪。
林雨海哽咽:“我觉得世界好荒谬。我妈有遗传偏头痛,她传给我,连同她的疾病。她把所有痛苦归咎在我的身上,可我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那我去恨谁呢?恨我自己吗?我敏感有错吗?南叔叔,我羡慕陈雯,她起码有一个好爸爸。就算不是一个好丈夫可是一个好爸爸啊。她爷爷奶奶对她好,她敢和亲妈对着干,她总在家里撒气,她家里人还支持她的事业。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妈现在又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好丑,长得像癞蛤蟆。我不知道她图什么,她像疯子一样求爱……她肯定也有病,她只是不去检查、不愿意承认,自欺欺人的事她干太多了。我害怕,我害怕我也会变成她这样……我感觉我已经变得和她一样……”
“乖,别哭了。”
“南叔叔,我好害怕……”
林雨海在发抖,南山起身拿过他的药,给他吃下之后,抱着他安抚:“没事的,你死过那么多次,早就重生了。”
吃了药没一会儿,林雨海不说话了。
南山拿被子盖住他的肩膀,哼着摇篮曲,有规律地拍抚他肩膀。男人以前就是这样哄亲生儿子睡觉的,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林雨海蜷缩在他怀里,满脸平静地入睡了。
南山心情沉重望着窗口,他仍然觉得介入他人因果会遭报应。怜悯一个人的遭遇是善心,想改变什么的人最愚蠢。
——他早就觉得自己愚蠢了。
南山后悔跟林雨海说出那句“你要学会自爱”,再没明白前因后果之前盲目教育一个人,如此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像施暴者般轻描淡写地问“你为什么不能自爱”,这样的关怀何尝不是一种霸凌?站在阳光下诘问淋雨的人为什么不打伞本来就是鄙夷地施舍目光,无法给予帮助还双手插兜说教,无声施暴罢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