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做人好难啊（1 / 2）

一个多月后，饭桌前的气压变得越来越低。桌上的菜肴从三菜一汤变成了两菜一汤，悄悄地变成了一素和半荤，沈既明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米粒，他无声地呼出一口。

王婉语这个月根本没给他打钱，也没联系他，顾家的态度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夏天还拖着长长的尾巴没有过去，晚风里带着没散尽的暑热。

破旧的电风扇吱嘎吱嘎转着，沈既明的眼睛凝视着风扇轮子，盯久了有一种晕船的感觉，眼前白花花的世界成了色块，一时间难以分辨自己到底在哪里。

网上的舆论轰轰烈烈发酵了一周才慢慢平息下去，最后的定论依然众说纷纭，但也没实际更有力的证据指向沈既明睡女学生并断崖式分手，数字时代，信息迭代更新的巨快，再爆炸的新闻经过时间的抚平，很快会被人遗忘，更别提这种花边新闻。

但是，对沈既明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公司递过来的剧本，最近全是毫无营养的口水剧，甚至里面还加了个短剧，美其名曰让他多接触一点新鲜事物，与时俱进。

沈既明不想配合，干脆停工。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陈雅芳的病情却在这时候，加重复发了。

“我立刻来医院，马上来！”接到沈柏的电话的时候，沈既明正在思索到底投递哪位导演——现在他那么大明星，也要靠自己投递简历。

他来不及继续emo，关了电脑匆匆出门。

等他赶到玛丽医院的时候，陈雅芳已经在icu急救了，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他进不去，医生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末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既明补充了一句。

“好险，再晚一步就要心衰了，封建迷信害死人，赶紧送医啊拜什么神。”

“拜神？”

沈既明眉目紧锁，他有一个月没回家，最近疲于自己的事，差点忽略了养父母，两个月前刚刚给家里换了住家阿姨，他抽空面试了一下看着是个面善心细手脚麻利的人，就留用了。

沈柏是个闲不住的，又怕一直用儿子的钱他心里过意不去，老婆病重，投入的钱就是个巨大的无底洞，自己不到六十还年轻，于是现在又找了份工，在某物业当保安，天天早出晚归，想着补贴一点家用。

这些事他都没跟沈既明商量过。虽然在心里早把养子当成了亲子，但是毕竟隔着一层肚皮，要不是陈雅芳无法生育，他们也不会去领养孩子。所以，有的事情，他没办法全身心的信任沈既明，或者说好面子不想麻烦他。

以至于，所有人忽略了这个新来的保姆在做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沈既明皱着眉回头质问阿姨。

女人看起来约莫五十上下，身量中等衣着整洁，属于那种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

她被沈既明的神色吓了一跳，有点嗫嚅地开口：“夫人早上还好好的，吃了一碗鸡蛋羹自己去院子里浇花，我看天气好就让她去了，病人也要多活动活动，后来我听到了一声巨响，她摔倒了。”

“摔倒了之后呢？你怎么不及时送医呢？据我所知，当我父亲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你们还没去医院，是他中午回家发现了不对才打的120，我请问您当时把我母亲怎么了？”沈既明压着火一字一句问着陈阿姨。

陈阿姨在他的凝视下有点吞吞吐吐说着：“我知道啊，我都扶她去床上躺下了，我们那里突然倒下都是用那个方法呀，很管用的，这次怎么没用啊。”

“什么方法？你在说什么东西！”沈既明断然喝道：“你怎么那么无知啊，她是个病人，我千叮咛万嘱咐了，要小心护理看着点她的状态有问题要随时打120，我是看在你经验老道的份上才雇佣你，你怎么敢....”

沈既明气得脸色涨红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哪有！你们小年轻不懂的，我们老法子甚至还能让一个快没气儿的重新有了呼吸呢。”陈阿姨神神叨叨说着，她的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不像十字的架势满脸的虔诚：“伟大的主神奈亚拉一定能净化世人的痛苦，带领我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时间回到三天前－陈阿姨端着一碗汤来到陈雅芳的床前：“太太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这里面加了一点特制的药膳，很补身体的。”

陈雅芳看陈阿姨跟自己年纪相仿，接触下来觉得挺投缘的，看她这个年纪了要给儿子买房攒老婆本，深觉不容易因此在生活中对她也处处优待，家里除了正常的三餐外，水果点心甚至别人或者沈既明拿来的补品都会给她一份。

“太太，现在的小年轻觉得不结婚不生孩子这都是不对的，人嘛还是要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这一生才算完美是不是？我们做大人就是想看着孩子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还等着抱孙子呢，我看你家仔是不是都快三十了，还么找个人呢？”

沈既明的终身大事一直都是陈雅芳的一块心病，陈阿姨讲到上头的时候还把儿子和他对象的照片给陈雅芳看。陈雅芳正在喝着汤的手微微一顿，把调羹扔回了碗里。

长期被病痛折磨的人本来就身体很不舒服，现在又一看别人家的孩子神采飞扬，边上站着个如花似玉的靓女，她的心情越发失落还有点难以言说的嫉妒。

她的孩子明明要颜值有颜值，要社会地位有社会地位，为什么这个桃花运无限趋近于零呢？甚至连一个圈内绯闻女友都没有，他说圈子里的不喜欢，那正常相亲介绍的又说没空太忙不想见，就这么年复一年地拖下去，这简直快成了陈雅芳的一块心病，她对自己的病情并非一无所知，反而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闭眼之前不说能看到沈既明结婚生子，至少带个姑娘回来。

“那你比我有福气，哎这是什么药膳汤啊，味道有点重。”陈雅芳有点尴尬，岔开了话题，低头喝了一口汤。

“是我们贡西的药材，吃了对身体好的，能益气补气，我邻居有个老太太本来医院都不收治了，吃了主教派发的逍遥散就突然好了，三天就能下地啦。”

陈阿姨说着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这样啊……”陈雅芳心想：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她要快点好起来，看着儿子结婚生子她抱上大孙子。

陈阿姨是忠诚的洁世教教徒，在这里尤其是贡西离岛区信这个小众教派的人员不在少数。

它是个脱胎于传统佛教的小分支，信奉人生来受苦，累积的功德越多下一世才能越享福，因此要学会忍耐痛苦，歌颂痛苦，全身心接纳痛苦，要感谢主神奈拉亚赐予的苦厄，这不是惩罚而是历练和净化，只有通过考验才能积累大功德，获得神的祝福。

陈雅芳晕倒的时候，陈阿姨没有急着打救护车，而是擅作主张直接让病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喃喃自语跳了一段大神，随后把糯米和清酒弹在陈雅芳的身上，祈求她的神给这位可怜的夫人赐福。

如果不是沈柏每天中午给家里去电话，如果不是陈阿姨最后的时候看陈雅芳情况不对，面色发紫终于选择了相信科学去打急救电话，陈雅芳现在还能不能活命都不得而知。

“你知不知道这会害死人？你怎么可以信这种邪教，你疯了吗？你简直是拿我妈妈的命开玩笑！”

沈既明从陈阿姨支支吾吾的话里得知了前因后果，他的太阳穴疯狂抽搐跳痛起来。

那个他最最深的恐惧和厌恶，在禁闭室，在做祷告的大厅里的蒙着眼睛的神。

他死死咬着牙才克制住急促的呼吸，他以为过了那么多年，养父母是个极好的人，他逃离了梦魇的中心，为什么像个回旋镖一样又打回到了他的身上。

当你发现了一只蟑螂的时候，那么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定爬满了蟑螂。为什么这种邪教不仅没有被政府取缔，还可以正大光明地进行供奉，有那么多的人趋之若鹜。

“滚，给我滚，你下户了，别在我家做了，滚出去！”沈既明已经顾不得所谓的涵养，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的歇斯底里辱骂，手指颤抖着指着门。

“这个月工资你还没结呢！而且你竟敢对伟大的主神奈拉亚大人不敬，你是要遭雷劈的呀！”陈阿姨脸色一变，涨成了猪肝色，她也气得发抖，反唇相讥。

“还给你结工资？我没有去告你过失杀人很不错了，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不会放过你，什么狗屁神，死衰人这东西要是长了眼睛，怎么会害死那么多人！”

沈既明几乎快气笑了，他最近遇到的连环糟心事儿堆积在一起，完全已经分身乏术，陈雅芳进医院的事儿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现在后悔的要死，怎么能那么粗心大意，竟然忽略了这个住家阿姨的宗教信仰，险些酿成大祸。

“你也别太自责了，你的身体和工作要紧，你妈妈的病……已经那么久了，大家都尽力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这就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