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偶入周祝神识2(1 / 2)
眼看鞭子就要再次落下,易安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周祝身前,抬手去截长鞭。本来已经做好了剧痛的准备,可背后一声闷哼,他回头一看,这一鞭正好落在周祝心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和当初周祝在客栈宽衣解带主动给他看的伤疤,是一模一样的位置。
原来是这么来的。居然是这么来的。
周祝冷汗从额角滑落,聚集在下巴尖,溅在地上,已经叫人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易安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拦不住了。
看现在这个情况,恐怕是周祝方才在外面走火入魔,心神不稳,欲林和周祝自己身上的魔气同时暴走,硬生生把他拖进周祝的神识里来了!
所以,这里,就是曾经周祝切身经历过的事,木已成舟,无法改变。
易安手心发凉,摩挲着指尖,缓缓转头,看着另一个自己。
窗外阳光明媚,窗内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日光暖不了此地分毫。“易安”背对木窗而立,微弱的光只能照拂他的侧脸,神色看来晦暗不明。
周祝始终闷不吭声,“易安”微微挑起眉,勾起嘴角,却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对周祝反应的愤怒和不屑。他收回鞭子,一手持鞭,在另一手中轻轻拍打,在周祝面前反复踱步,道:“好,你不知道,我来说。”
周祝仰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易安”似乎对他仰起头这个动作十分不满,用鞭柄支着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将他的脸拨到一边,道:“周祝,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天资不错,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差那么一点,就是这一点,你就永远只能成为一个万众瞩目的废人。”
说完,他忽然疾步走到周祝面前,一把向后扯住他头发,另一手按上他心口伤痕,神色狰狞:“这十几年来清修门哪里亏待过你?师兄哪里亏待过你?这里好吃好喝供你吃穿,然而你却连修炼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得如此差!无论你怎么努力,都始终配不上这些东西,明白吗?!”
“易安”上一刻行为举止还在勉强风度翩翩,转眼间就立刻换了副嘴脸,易安原本看得大气都不敢喘。可是听到这里,他心痒难耐,实在是碍于碰不到,否则他真的会上去照着原装货的脸挥几拳。
且先抛开魔尊不谈。说周祝修炼差?就凭周祝之前扮猪吃老虎在他身边潜伏这么久的表现来看,能达到那种程度,别说在小门派了,之前打下的底子放在大门派里都能吓死一群人。这还差?!
之前穿书穿得匆忙,周祝和原主的片段他只看过一点。原来周祝这十几年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活生生一个反社会人格培训基地。他不变态谁变态!
“易安”抓着周祝的头发,强迫他仰头,一字一句道:“师兄教过你很多次了。你不够果断,不够心狠,看见什么东西都会圣心泛滥。你自己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被这么一扯,周祝浑身伤口开裂,鲜血汩汩。他喘了口气,道:“……师兄教诲,师弟始终谨记。”
闻言,“易安”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挑起眉梢:“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我说的话,你从来一个字都没记住过。”说罢,又掀开他衣领,露出被遮盖住的皮肤。
那块肉看得易安连连倒吸凉气。皮肤上已经有新鲜的伤口,可是伤口之下,还泛着青紫,重叠着将将愈合的新疤,看着像是上过药。“易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伤疤看了一会儿,问他:“这些伤,是你主动告诉他们的?”
说实话,让易安来看,依照他对周祝的了解,除了对上他,周祝其实就不是那种喜欢把伤疤掀给别人看的性格。
沉默片刻,周祝回道:“是。”
这个回答,倒是有些让人没想到。但“易安”很快便反应过来,转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言语间愈发激动:“我知道是那些同门主动问的你。你不会是怕连累他们才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吧?你以为那些人照顾你关心你,是因为你真的配得上吗?是那群东西真的对你好吗?”
“他们不过是可怜你,看你在修炼上小有天赋,都想来巴结你罢了!没有你身上的灵力,你不妨看看有没有人会理你?离了这些东西,你周祝什么都不是!”
语毕,“易安”笑了一阵,忽然又叹气,轻飘飘道:“不过,就算有那么一点可怜的天赋,你和那群人也差不多,都是废物。我有没有教过你?你想要往上爬,就必须要喝别人的血,踩别人的肉。更何况是区区一只畜生。”
说罢,“易安”甩袖,袖中闪出一只小小的黑影,啪嗒一声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周祝面前。
那是一只蓝白相间的小鸟。
看着圆滚滚的,很讨人喜欢。但是它现在的翅膀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来,只是徒劳地扑腾,挣扎,胸膛起伏,艰难地喘气。
“易安”道:“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养它。”
周祝看见小鸟的瞬间便挣扎起来,手腕磨得骇人无比。可那绳子上被设下了禁制,无论如何都解不开。周祝气息越来越急促,眼底分不清是什么情绪,有润而亮的东西一闪而过,可快得像是错觉,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慢慢地,周祝整个人都颓沉了下来。半晌,开了口,声音干涩无比:“师弟有一事相问。只有一事。”
“易安”睨了他一眼:“说。”
周祝道:“那年大雪,师兄为何要将我带回清修门?”
“易安”却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回忆起了当年的经历,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笑了一下。
他拂袖,背过身去,背影快要融进黑暗里:“可能是那天太冷了吧。”
“易安”离开时,天色已晚,将近黄昏。
自从他走后,周祝尝试了无数次,想要够到那只地上的小鸟,但是他伤得太严重,越挣扎,血流得越多,最后被吊着,动弹不得。
那只鸟一开始还能扑腾几下,最后黑漆漆的眼珠子望着周祝,也彻底不动了。
周祝愣愣地看着它。
易安一开始站在他身旁,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于是慢慢蹲了下来,去看他的脸,说出口的话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周祝。你说说话吧,你想说什么?师兄都在这里,师兄会听的。”
但是他很清楚,没有人会跟他说话。
无论“易安”怎么骂他打他,周祝的表情都称得上无波无澜,只是偶尔会吃痛闷哼,更多的便再也没有了。
冷硬得让人有些生气。哪怕他只是皱一皱眉,也说明这个人至少还有些情绪,还是个活人,不至于死了。
但是周祝脸上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时候,易安才总算能近距离地好好看看他了。
竟然是在这种地方,见他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书中残卷里记载的周祝。
周祝在他面前,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周祝有可能是炽烈的,有可能是阴沉的,这些他都见过。可现在周祝披头散发,血和汗凝固在脸上,有一缕垂在眼下。浑身看着脏兮兮,像没人要了似的。
周祝嘴唇上下微合,似乎在说些什么,易安侧耳去听,不过没听清。过了半晌,周祝的声音才大了些。
他喃喃道:“……好痛啊。”
易安心口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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