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金焰燃尽之后(1 / 2)
低头,地面震颤不止,仰头,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洞顶石壁,在烈烈金光之下,终于彻底塌了!
此处塌了个天坑,终于连通地面,外面正值夜晚,能隐约看见地面四周围作一圈的山脉。
易安被这金光刺得眼前白光一片,东倒西歪时回头一看,盛承华被那金光禁制重重压倒在地,动弹不得。他立刻反应过来,抓着周祝飞身上掠,狂风中大声道:“走!这金光是压制盛承华的,不要被它波及到!”
两人堪堪擦着金光边缘飞出天坑,混乱中抱作一团,滚倒在地。易安吃了一嘴的土,呸呸吐吐,爬起来一看,只见自己躺在偌大一片平地边缘,那天坑就塌在平地中心;而四周,正围了八座莲花瓣一般的山峰。
这地牢迷宫的出口,竟然是莲境山!
莲境山八座山峰顶端,各站一人,掐着手决,玄德古净赫然其上,其他几座山头站的也是各大门派掌门。那金光禁制从莲境山顶聚集,狂风肆虐时,盛承华和那黑袍人,也从天坑之中被牵扯而起,滚落在地。
盛承华数次想要爬起,但双膝被禁制威压死死压着,跪在地上越陷越深。不过多时,黑袍人便受不了了,蜷缩在地连连惨叫,盛承华看了一眼,咬紧了牙,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支起了半个身子。
他全身再爆出一次人蛊血,与金光禁制两两相撞,灵力波动掀得山中鸟兽飞散。
不远处,易安支着周祝手臂站了起来,一看盛承华动作,不禁皱眉,道:“不对。他不是想冲破禁制。”
话音刚落,便见盛承华双臂张开扑倒,整个人都压在黑袍人身上,把他死死护在了怀里。不过多时,盛承华周身灵力似乎终于到了强弩之末,不再主动对抗,封印的金色灵光才终于褪去威压,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时之间,满目狼藉,一片寂静。
莲境山中,月明星稀。放眼望去,山脚四周树木都被吹得连根拔起,稀里哗啦倒伏一片,鸟兽早就被吓跑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风声,以及禁制消失之后,草木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
平地之上,盛承华伏在黑袍人身上,静悄悄如两座干枯开裂,人人都可上前踩一踩的石块,就这么不动了。
许多修士依旧在山中与人蛊厮斗,禁制结束后,古净和其他掌门又前往山中支援。但莲境山动静太大,已经零星有人陆续往此处赶来,见到莲境山满目天翻地覆,讶然无比:“这是怎么回事?谁被封印了?”“那是谁啊?”
嚓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德走上前,道:“盛承华。”
盛承华不答。
玄德又道:“盛承华,事到如今,你想说什么,便趁早说出来吧。”
一旁,清修门修士被平白污蔑炼制人蛊,忍耐了如此长时间,早已按捺不住:“都到了这种时候,人蛊清修门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闭口不言,难不成是以为还能嫁祸给清修门吗!”
其他门派零星附和道:“当年人蛊血战,仙门付出如此代价,金焰宫如今却要踏上天都后尘,难道已经把死去的修士尽数抛与脑后了吗!”
声讨此起彼伏,盛承华依旧不答。
他小心翼翼翻了个身,两指去探黑袍人的气息,半晌,肩膀一松,才呸了口血沫子,咳咳地笑起来,笑得嘶哑又难听:“你想问什么,就莫要废话了。”
他应该是真的再没有任何力气了,脸上身上血迹斑斑,头发胡乱盖在脸上,只能隐约看见发丝下露出的一双眼睛。金焰掌门衣袍被泥土碎石裹成了一团黑灰,衣摆上的金焰纹被封印烧作灰烬,只剩一片衣角,软趴趴地垂在地上。
玄德微微蹙眉,尔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当年大肆扬言清修门炼制人蛊,是你为遮掩金焰宫人蛊所为。”
盛承华干脆道:“是。那又怎样?”
玄德道:“莲境山下整个地牢,都是金焰宫为炼制人蛊而修成,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盛承华道:“是。”
玄德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加重了语气:“这十几年,被你拿来炼制人蛊的普通人,有多少。”
盛承华似乎真的思索了一阵,尔后嗤笑一声:“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人老了,不记得了。”
可就算他不答,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炼制人蛊实非易事,要炼制成如今这么大规模的人蛊,哪怕只是半成品,背后的死人,恐怕也是上千计的。
看盛承华表情,丝毫不挣扎,答得坦荡无比,仿佛不是在被盘问,只是回答“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寻常。
玄德微微蹙眉,冷声问:“金焰宫炼制人蛊,是为了成为第二个天都?”
盛承华身边,黑袍人轻轻动了动。盛承华毫不犹豫地道:“是。”
“错了。”
这道声音清冽冽来得突然,却清晰无比。众人回头一看,却是易安。
盛承华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语气微不可查地阴沉了下来,冷笑道:“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易安不理。一旁有人问道:“哪里错了?”
易安一甩袖,袖子里便落出一样东西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在盛承华脚边“嗒”地停下了。
正是他在地下看到过无数次的人蛊血解药罐子。
易安道:“盛承华掌门应该比我更清楚。是因果,因果关系错了。”
盛承华看到那罐子,脸色无端端更加难看。易安恍若未见,道:“一开始在地牢里,我见过这种人蛊血解药,便一直以为它是金焰宫做出人蛊后,因为害怕被反噬而尝试做的各种解药。但那时急于奔命,我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人蛊血毒,最佳的解毒药不论如何变换,都是人蛊血本身。即便金焰宫所做都是半成品人蛊,中毒的效果也会相应减半,照常用半成人蛊解毒便可。盛掌门炼制人蛊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么既然知道,为什么在地牢里,金焰宫还会花费这么大力气去专门做人蛊毒解药?”
易安边说,边看盛承华脸色,后者脸色已经阴沉得不成样子。易安轻轻吸了口气,道:“除非。”
“除非金焰宫里,有人曾经中过真正的人蛊毒,并且,这个人对金焰宫非常重要。”顿了顿,易安换而言之:“不对。应该说,中毒的这个人,对盛掌门来说,非常重要。”
“盛掌门做人蛊是否与称霸仙门有关我不清楚,但一定是为了救人,救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比如……”
盛承华听他说完,怒极反笑,喝道:“黄口小儿也敢——”话未说完,易安动作更快,剑尖一挑,那黑袍人兜头罩住的布,便散落一地。
“宫凌仙。”
那黑袍底下露出的脸,五官可见,正是宫凌仙!但他的脸上皮肤几乎已经融化殆尽,头发稀稀拉拉地贴着头皮,见到天光的瞬间便抱头剧烈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转眼之间,宫凌仙身上便背上了成千上万条人命。盛承华顿时怒极,眼中毒火仿佛要让易安立刻穿心而死,身上动作却立刻扑在宫凌仙身上,手忙脚乱捡起地上黑布,要将宫凌仙重新包起来,可不知怎的,他手越缠越抖,怎么也缠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猜测出的真相如此荒唐,周围众修嗡地炸了。眼前盛承华和宫凌仙抱在一起,前者怨火冲天,后者惨叫凄凄,皮肤上的血水和泪水与头发搅作一团,恐怖至极,也惨烈至极。易安居高临下睨着,牙关紧咬,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周祝贴在他身后,低声道:“师兄,若是不舒服,就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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