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东倭(2 / 3)
“一个月前,下官曾呈上一份公文,言及东倭诸国近来动荡,倭寇活动频繁,沿海港口需加強戒备,嚴查进出船只。”柳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这份公文,是下官亲笔所写,经由府衙经历司誊录,呈报巡按大人过目。大人若不信,可查府衙存档,亦可问经历司的诸位同僚。”
江孟澋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确实是柳明远的笔迹。
公文的内容,也确实如他所言。
提及东倭动荡,倭寇活动频繁,建议加强港口盘查,嚴防倭寇混入。
而公文的末尾,赫然盖着巡按御史的簽章。
江孟澋的簽章。
他抓握文书的手一紧。
他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他初到褚州城内,柳明远送来厚厚一摞公文,说是近期积压的政务,需他过目簽章。
那时他连日翻阅卷宗,疲惫不堪,却依旧逐份细看。这份关于东倭的公文,他确实看过,也确实……
簽了。
公文上的建议是“加强戒备,严查进出船只”。
他当时想着,这是常规政务,柳明远既已提出建议,市舶司与巡检司自会照办。他签章,只是例行公事,确认收到这份公文,并无不妥。
可此刻他才猛然发觉——
柳明远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批示。
要的,是他这个签章。
“大人明鉴。”柳明远的声音不疾不徐,“下官在公文中所提建议,是加强戒备,严查进出船只。公文经大人过目签章,便是大人认可了此事。下官以为,既已得大人首肯,市舶司与巡检司自会照章办事。可今日出了事,下官才知,那两司官吏竟是阳奉阴违,未曾认真执行盘查。此事,下官确有失察之责,但若论根本……”
他言语稍顿,眸光聚落在江孟澋面上,语气却愈发恭敬:
“公文既已呈报巡按大人,大人既已签章认可,那此事便是在大人的监管之下。下官失察,罪在小处。大人监管不力,才是……”
他的尾音拖得极长,堂内所有人都意会了。
——才是祸根。
江孟澋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然卷起沙尘。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一个月来风平浪靜,不是他们不想动手,而是他们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他将那份公文签章,等东倭浪人如他们所愿地出现,等码头惨案发生,等一切看似“顺理成章”。
然后,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出来,指着那份公文说——
巡按大人亲自签章认可的政务,我们怎敢不照办?
巡按大人监管不力,才是酿成今日之祸的根源。
江孟澋看着柳明远那张脸,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请君入瓮。
他们一步一步,将他引入瓮中。
每一步都看似寻常,每一处都滴水不漏。等他发觉时,瓮口已然封死。
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官吏都垂着头,无人出声,也无人抬头。
但江孟澋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目光里,藏着什么。
是审视。
是掂量。
是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只是江孟澋站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从柳明远面上移开,缓缓扫过堂内众人。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好似浑不在意柳明远前面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柳知府的意思,本官听明白了。”
柳明远忽而滞住,浑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
江孟澋继续道:
“公文确是本官签章认可,此事本官认。市舶司与巡检司阳奉阴违,未曾认真执行盘查,此事本官会查。码头惨案,百姓死伤,漕船损毁,货物流失,此事本官会追。”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但有一事,本官须问清楚——东倭浪人,是如何得知褚州港盘查松懈的?他们混入的那三艘商船,是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船主是谁,货主是谁,这些,柳知府可查清了?”
柳明远的脸色微变。
江孟澋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已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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