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道长(1 / 3)
“大人醒了?”
江孟澋聞声偏头望去,只见一道青灰道袍身影缓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
为首那人年约五旬,修髯垂胸,眉目间透着一股超然尘俗的清逸,步履轻缓却自带沉稳气度,瞧着便不似寻常尘世中人。
江孟澋欲起身,那道长已先一步将手中藥碗搁在榻边小几上,掌心朝下虛按:“大人身子尚虛,不必多礼。先趁热用藥,固本培元要紧。”
江孟澋依言靠坐榻上,接过藥碗,鼻尖轻嗅间,便辨出其中几味核心藥材——
补气養血的君臣之药,佐以几味疏肝理气、宁心安神的药材,还有一味黄连,意在清热燥湿、防其虚不受补。
这方子配伍精当,君臣佐使各司其职,药性平和却力道醇厚,显然出自醫道高手之手。
江孟澋心中暗赞,道:“道长费心了。”
齐卓在一旁聞着那浓郁的药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自小在北疆军营长大,受伤吃药是家常便饭,可最怕的还是这种纯中药熬制的苦药汤子,每次喝都要捏着鼻子硬灌,咽下去后舌根的苦味能缠上大半天。
此刻见江孟澋端着碗,竟如饮水般面不改色地往嘴边送,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转瞬便见了底,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走上前小声问道:“大人,您不觉得苦吗?这味道,比北疆的马奶酒还冲人。”
江孟澋道:“良药苦口,习惯了便好。”
那道长见他一饮而尽,指尖轻抚长髯,眼里却带着几分不赞同:“江大人不愧是醫者,识药知性,用药如神。只是——”
他目光在江孟澋苍白的面色上扫过,语气沉了沉,“大人既通醫理,便该知晓,药石能治已病,却不能治未病。你这身子积劳过重,气血两虚,肝火郁结于心,又兼外感风邪,若再这般日夜透支、熬心费神,便是华佗再世,也难调理周全。”
江孟澋行醫多年,岂会不知自己眼下的状况。
可眼前这道长仅凭望聞,便能将他月余来的劳乏症结说得这般透彻,连隐在内里的肝郁之症都未曾遗漏,医術之精,实在令人惊叹。
早年间他便听聞江南碧台觀有位得道高人,道号梓丘,医術通玄,性情淡泊,常年隐于觀中。
莫非……
“想来道长便是此觀的梓丘道长?”江孟澋试探着开口问道。
那道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直接應答。
反倒他身侧的小道士抢着说道:“我们是从——”
话未说完,那道长已抬起手,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記。
小道士捂着额头,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扁了扁嘴。
道长这才收回手,看向江孟澋,神色淡然道:“梓丘外出云游,贫道暂代他守着这觀宇罢了。”
江孟澋一怔,旋即释然一笑:“原来如此,是江某冒昧了。还望道长莫怪。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江大人只管这般唤我便是。”
这般唤他?
那就是不愿透露身份了。
江孟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便追问。
世外高人多有古怪脾性,不愿透露名讳亦是常事,何必强人所难。
道长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大人不必多礼。观中本就清净,多你二人,也不算惊扰。只是你这身子亏空得厉害,今夜还是留在此处歇息吧。好好静養一晚,明日再下山不迟。”
他转头看了看齐卓,又补充道,“观中尚有闲置的厢房,这位小友也可在此安歇,不必担心江大人的安危。”
“多谢道长体恤,那我二人便叨扰了。”江孟澋颔首應下。
“清易,去将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再端些清淡的粥食过来。”道长转头吩咐那小道士,“大人剛醒,脾胃虚弱,就用泉水煮些白粥,配点腌菜便可。”
“好的师父!”名叫清易的小道士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
齐卓见状,连忙说道:“小道长,我帮你一起吧!”说着便快步跟了出去,生怕给观中添了麻烦。
待二人走后,道长才重新看向江孟澋,目光深邃如潭:“江大人方才晕厥,除了积劳与饮酒过量,更有几分心神不宁之症。想来大人心中,定有难解之事?”
江孟澋抬眸看向道长,心中一动。
这般得道高人,或许真能看透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可有些心事,终究是难以对旁人言说。
当下,江孟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多谢道长关心,些许俗事罢了,不值一提,倒是讓道长见笑了。”
道长见状并未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远处。
“俗事缠身,本就是世人常态。只是大人要记住,心为君主之官,主神明。若心神不宁,气血便难以调和,身子也难痊愈。有时候,学会放下,反倒比一味执着,更能解脱。”
江孟澋何尝不知。
可那些所谓的执着,早已刻骨融脉,又如何能轻易放下?
身负重任,心怀牵挂,纵想清净,也难如愿。
“道长所言极是。”
“江大人若真想做成大事,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便先要守护好自己的身子。梓丘这观中,有一味凝神静气的‘清尘香’,等会儿讓清易给大人送来。夜里点燃,可助大人安睡,缓解心神不宁之症。”
“多谢道长。”
话音剛落,窗外忽又傳来阵阵孩童嬉笑。
这声音一出,加上面前站着一位道长,江孟澋许久不去想的某些旧事,便又自若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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