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京书(3 / 4)
然歇了不久,便又被外头声音唤醒。
衙役们正打着哈欠打开府衙大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他们从府衙门口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的铺子,又沿着巷子往两边蔓延,一眼望不到头。
“这、这是……”衙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上前一步,朗声道:
“我们是来给江大人送匾的!”
他说着,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塊巨大的匾额。那匾额足有一丈来长,上面蒙着红绸,看不清写的什么,但光是那分量,就得四个壮汉才能抬动。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另一个中年汉子挤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我是城西卖肉的,这是我攒的十斤腊肉,给江大人補身子!大人这些天日夜审案,人都瘦了一圈!”
“还有我的!”一个老妇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篮子,“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
“我这有新鲜的鲤鱼,今早剛从江里打上来的!”
“民妇这有自家做的桂花糕,大人尝尝!”
“小生这有一幅字,是学生们凑钱請县里最好的书法先生写的,送给大人!”
……
一时间,府衙门口热闹得像赶集。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争相往前挤,想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衙役们。那几个衙役被挤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却根本拦不住。
“乡亲们!乡亲们别挤!”一个年长的衙役扯着嗓子喊,“江大人还没起身呢!你们这样,会把大人惊着的!”
可百姓们哪里肯听?
***
一个月前,江孟澋初到芸州时,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江南。
“制举独榜,才冠京华!”
“神医转世,活死人肉白骨!”
“解将军的至交挚友!”
“皇上钦点的巡按御史!”
这诸多头衔加身,让江南百姓对这位新任巡按大人抱了极大的期许,皆盼着他能肃清朝纲,除暴安良,为江南百姓伸冤做主。
茶楼酒肆之中,说书先生们早已编好段子,每日演说将江孟澋描绘成从天而降的青天大老爷,专为江南百姓而来,要铲尽貪官污吏,还江南一片清明。
“这回可有盼头了!”一老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对乡亲们说,“你们不知道,我亲眼见过那位江大人!人长得清俊,说话也和气,一看就是个好人!我当年献的那个的方子,就是他收进书里的!”
“那可不!”卖肉的张屠户接口道,“我听京城的货郎说,这位江大人在京城时,活人无数,连那个被北使刺死的蔺驸马都给救活了!这是真神仙下凡啊!”
“那这回咱们的冤案,总算有人管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激动得直抹眼泪,“我儿子被冤枉关在牢里三年了,求了多少官都没用,这回可算盼着青天了!”
整个芸州府,乃至整个江南,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中。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月,这期待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失望。
江孟澋初至芸州之时,确实曾在议事堂,召见了芸州府所有官吏,议事论政。
可自那以后,他便整日闭门不出,居于府衙之内,埋首翻阅卷宗,不问外事,偶尔踏出府衙,亦只是闲闲漫步,对百姓们拦路递上的诉状,视而不见,对府衙之中的乱象,充耳不闻,仿佛全然不知一般。
“我亲眼看见他签字的!”一个在府衙当差的杂役偷偷告诉街坊,“那些貪官的公文,他看都不看就签!李通判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跟个傻子似的!”
“什么神医转世,什么制举独榜,我看都是吹的!”有人愤愤道,“说不定他那医书都是别人代笔的!”
“解将军的挚友?呸!解将军那样的人物,怎么会跟这种废物做朋友!”
“皇上也是瞎了眼,派这么个废物来江南!”
失望变成了愤怒,愤怒变成了鄙夷。
江孟澋从无所不能的青天老爷,渐渐变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原先夸赞他的老汉被人嘲笑:“老陈头,你不是说那江大人是好人吗?好人就这样的?”
亦有人喟叹着:“货郎的话也信不得,什么活死人肉白骨,我看是活人被他治死还差不多!”
那衣衫褴褛的老汉彻底绝望了,蹲在府衙对面的墙角,佝偻着背,眼里再没有光。
甚至有人在背地里给江孟澋起了个绰号——“江签字”,讽刺他只会签字画押,什么实事也不干。
这般嘲讽与议论,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字字句句皆传入江孟澋耳中。
***
直至昨日,府衙里忽然传出消息,说江大人传召所有官吏议事。百姓们起初没当回事,以为又是走个过场。
可没过多久,府衙里就传出了惊天动地的消息——
“十几名贪官污吏,被当场拿下!其中就有那姓周的狗知府!”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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