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情爱(1 / 2)
江孟澋将随身行囊置于桌案,朝窗台外瞥了一眼。
此时齐卓也已安置完物品,从隔间走了出来,江孟澋转身对他道:“既已安置妥当,便出去采买些东西,顺道看看桃州风物吧。”
齐卓應了声,二人锁好房门就径直出了客栈。
时辰已近未时,桃州码头的繁华延伸至街巷,沿街摊贩吆喝声仍舊不絕于耳,江孟澋恍惚自己还在京城。
走至无人巷末,江孟澋顿了脚步,朝身侧齐卓微一点头。
齐卓得了示意,身形如箭般窜出,足尖一点地面,跃至不远處一间民房的后墙根下。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挣紮声,片刻后,齐卓已揪着一个男子的后领走了出来。
那男子约莫三十余岁,面色蜡黄头发散乱,一身粗布还打满补丁。
此时被齐卓死死按住肩头,却仍像困兽般挣紮不休,脖颈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孟澋,那目光里翻涌着怨毒与悲愤,像刀片般恨不得即刻将人凌迟。
江孟澋不徐不疾地走上前,低头垂眸看着那男子挣扎,什么也没说,反倒是那男子嘶吼着道:
“放开我!江孟澋!你这个伪君子!骗子!”
齐卓制服的动作更狠了些,江孟澋摆手,男子得了喘息,接着喊道:
“你害了我娘子还敢在此招摇过市!我今日非要讨个公道不可!”
声音引来了附近民居里几双窥探的眼睛,有人扒着门缝张望,有人探出头看了两眼,见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光景,又匆匆缩了回去,只留下几声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
“不知兄台何人?我与你素昧平生,何以言‘害了你的娘子’?”
“素昧平生?”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挣了挣,肩头肌肉紧绷,却被齐卓按得纹丝不动,只得喘着粗气道:
“我姓周!三个月前,我娘子得了咳喘之症,咳得整夜不能合眼,水米难进,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后来听藥鋪掌櫃说,京里来的江大夫编了本书,里面恰好有治咳喘的民间良方,好多人都靠着这方子好了。
“我求爷爷告奶奶借了些碎銀,就去前街的藥鋪按方子抓了藥,可我娘子吃了藥,非但没见好,反倒一日比一日沉重,如今卧病在床,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在似土的脸上滚出泥泞,模样狼狈:
“若不是你这害人的方子,我娘子怎会落到这般田地?你说!你是不是为了赚取名声,胡乱编纂些方子糊弄人?你这是草菅人命!”
齐卓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休得胡言!江大夫的醫书普惠众生,救了无数百姓,怎会害人?定是你自己哪里弄错了!”
“我没错!”男子急声辩解,胸口剧烈起伏,“方子我讓药鋪掌櫃核对过,药材也是他亲手抓的,怎么会错?定是他江孟澋的方子有问题!”
江孟澋行醫多年,深知醫方虽好,却需药材地道、服用得当方能起效,稍有差池便可能适得其反。当下便沉声道:
“周兄,若真是医方之事,我自会担责。但口说无凭,可否帶我去你家中一看,见见你的娘子,也瞧瞧你抓的药材与煎药的法子?
“若真是我的方子有误,我必登门谢罪,倾尽所能为你娘子诊治。若另有缘由,也该查明真相。”
男子闻言一怔,似是没想到江孟澋会如此痛快應允。他脸上的怨毒稍减,却多了几分茫然与戒备:
“你……你真肯去?你不会是想趁机推卸责任,或是见我娘子病重,故意拖延吧?”
“医者仁心,岂有见死不救、推诿塞责之理?”江孟澋颔首,目光坦荡,“且此事关乎医书的声誉,更关乎一条人命,我断无袖手旁观之理。你若信我,便帶我去;若不信,我也不强求,只是你娘子的病情拖延不得,还望你另寻良医。”
齐卓也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娘子病情危急,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故,不如讓江大夫一试。”
男子看着江孟澋平静而坚定的目光,又想起床上气息奄奄的娘子,心中的戒备与怨恨在求生的渴望面前渐渐松动。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最终咬了咬牙:“好!我带你去!但你若敢耍花样,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絕不会放过你!”
齐卓见他应允,便松开了按住男子的手,却仍保持着警惕,与江孟澋一左一右跟在其后,以防有变。
男子揉了揉被攥得生疼的后领,领先在前引路,脚步愈发踉跄急切。
二人跟着他穿过几条狭窄曲折的巷弄,眼前的景象愈发破败。侧的房屋多是土墙,有些墙体已然斑驳开裂,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甚至能望见里面的椽子。
行至巷尾,男子停在一间最为破舊的土房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轴早已腐朽,推起来费劲得很,发出刺耳的声响。
院内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几乎将小径淹没,墙角堆着些枯枝败叶与破旧的农具,一间低矮的厢房便是起居之所,窗户糊着的紙早已残破不堪,似是一阵风就能将其吹穿。
“娘子,我带大夫来瞧你了!”男子推开厢房的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希冀。
江孟澋与齐卓走进屋内,一股浓重的药味与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有些不适。
屋内陈设简陋到了极点,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靠着墙角,床上躺着一个女子,面色惨白如紙,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胸口起伏不定,偶尔发出几声急促而微弱的咳嗽,每一声都像是啼着血,听得人不由屏息。
床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里面残留着些细碎的药渣,颜色发暗,像是被反复碾压过,碗沿还沾着些干涸的药汁。
江孟澋快步走上前,示意男子不必多言,先抬手拨开女子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知是久咳积热引发虚烧。
他随即屈膝坐于床沿,将女子枯瘦冰凉的手腕轻托于掌心,三指并拢搭在寸关尺三處,指尖细细体察脈象,确与他书中所载咳喘症的主脈相合。
他又轻轻翻开女子的眼睑,再看了舌象,与脉象所诊皆能对应。
只是……
江孟澋眉头微蹙,尚未开口,男子已忙不迭地从旁摸索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江大夫,这就是当时药铺掌柜按你医书抄的方子,我一直收着,你瞧瞧!”
江孟澋抬手接过,将纸轻轻抚平,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墨迹上。
主方无半分偏颇,更无配伍失误之处。
这方子本身毫无问题,绝非女子病情恶化的缘由。
“江大夫,我娘子怎么样了?还有救吗?”男子见他看完方子,急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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