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趣事(1 / 2)
二人用完膳又洗漱完,正在栏旁吹風。
齐卓抬起一只臂膀,舒展筋骨,长长舒出一口气:“今夜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自离开西蜀,齐卓不是一路策马,就是跟着船家辗转,挤在狭小的船舱里。
江孟澋闻言抬眸侧首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便笑道:“看来这几日确实累着了。既如此,便早些歇息吧。”
“不急不急。”齐卓摆了摆手,眼神亮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趣事,“难得能这般放松,倒想跟江大夫多说说话。”
“嗯。”江孟澋似也很有兴头,耐心地听着。
“我和解将軍一样是北疆人,打小在苍连岭腳下长大,哪曾想过会有这般漂泊的日子。
“小时候总觉得北疆的天地最是广阔,放眼望去全是草原和山峦。那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能跟着那边的勇士,去苍连岭深处打猎,或是骑着最快的马,沿着映江河一路狂奔。
“可后来战乱起,部落散了,我爹娘也没了,我才知道,这世上最奢侈的,不是能骑多快的马而是能有一处安稳的地方,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当年流落到北疆軍营,我也遇不到将軍。诶!解将軍在北疆的趣事,数来可真是不少,只是他回京后忙得很,不知有没有同江大夫提过?”
“嗯?”江孟澋来了些兴致,“解将军在北疆,除了行军打仗,还有什么趣事?”
“那可就多了。”齐卓一听江孟澋語气,便站直了些,語速也快了些许,“将军在北疆待了十年,比当地的蠻人还熟悉那里的山川地形和風土人情。有一回,我们遇上一股蠻军的散兵,他们躲在一处山谷里,仗着地形险要,负隅顽抗。我们攻了两日都没能拿下,粮草也快接济不上了,将士们都有些泄气。
“将军却一点不急,反倒讓伙房的人杀了几头羊,煮了一大锅羊肉汤,还讓我们捡了些干燥的艾草,扎成一个个小捆。
“我们当时都纳闷,以为将军是要摆庆功宴,或是要烧艾草驱蚊虫,谁知道他竟是要跟那些蠻军讲道理。”
齐卓说得兴起,忍不住比划起来:
“他讓我们把羊肉汤的香味往山谷里飘,又在山谷外的空地上,讓几个识字的兵士,用蠻人的文字写了些话,裹在艾草捆里,用弹弓射进山谷。
“那些蛮军本就是因为旱灾缺粮才作乱,闻着羊肉香,又看到纸上写着‘放下武器,共享粮草,既往不咎’,竟真的有些动摇了。
“可还有些顽固的首领不肯投降,将军便又生一计。他知道那些蛮人信萨滿,便让人找了些彩色的布条,系在山谷周围的树枝上,又让兵士们在夜里模仿萨滿祭祀的鼓声和吟唱。
“那些蛮军本就军心不稳,再被这么一扰,更是惶恐不安,没过多久,就有蛮兵偷偷溜出来投降了。
“将军借着这个机会,派了几个懂蛮语的兵士进去劝说,最终那些蛮军竟真的全部缴械了。”
江孟澋听得莞尔:“解将军倒是懂得因地制宜,对症下藥。”
“可不是嘛!”齐卓一拍栏杆,“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彩色布条和祭祀的声响,都是将军从当地的老人口中打听来的,正是那些蛮人最敬畏的图腾和仪式。
“将军说,打仗不一定非要刀兵相向,能少流血解决的事,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那些蛮军大多也是穷苦百姓,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才被逼上梁山。”
他说完稍一停顿,语气沉了些:
“还有一次,北疆的寒秋来得格外早,風刮得刺骨,许多百姓的房屋年久失修,眼看就要顶不住寒潮。
“将军便带着我们,一边加紧清剿残余的蛮军散兵,一边组织兵士帮百姓修补房屋。他还让人把军中储存的干草分出来,给百姓铺在屋顶和墙角挡风,又教百姓们用羊粪和泥土混合,涂抹墙面加固。”
“那时候,将军天天带头干活,手上磨起了水泡,却还是不肯歇息。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纷纷主动来帮忙,有的送热水,有的送干粮,还有的年輕后生跟着我们一起修补房屋。
“没过多久,不仅残余的蛮军被清剿干净,百姓们的房屋也都修补妥当,我们还赶在第一场雪落下前,顺利班师回京。那一战我们不仅平定了边患,还赢得了百姓的心,后来许多北疆的年輕人,都主动报名参军,想跟着将军保卫家园。”
齐卓说着,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将军常说,北疆的百姓最是淳朴,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便会还你十分……”
“那西蜀呢?”江孟澋听齐卓把解慎川在北疆的事讲到头了,竟不由自主地想知道更多,輕声问道,“解将军在西蜀,可有什么趣事?”
“西蜀的趣事也不少!”齐卓眼睛一亮,“将军是正月里去的西蜀,那边湿热得厉害,他剛到就浑身不舒坦,身上起了不少痱子,却还是天天顶着大太阳,往各个村落跑。西蜀多山地,好多佃戶的田地都在陡坡上,一到雨季就水土流失,种不出多少粮食,只能眼睁睁看着豪强侵占平坝良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将军看了心疼,便决意要教他们开垦梯田。”
“可那些佃戶哪肯信?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地,陡地种不了就少种点,哪听过什么梯田能保水保土。尤其是有个老佃戶,性子倔得很,说将军是北方来的,不懂西蜀的水土,硬要按老法子来。
“将军也不恼,天天往老佃戶的田埂上蹲,陪着他干活,一边干一边说:‘老伯你看,这坡地的土都被雨水冲跑了,种子埋得再深也留不住。咱们把坡修成台阶似的,土能存住,水也能留住,苗长得旺,收成就多了。’”
“老佃户起初只当耳旁风,可看着将军一个将军,天天跟他这老农夫一起淌泥水里,手上腳上全是泥,却半点架子没有,心里渐渐过意不去了。
“将军见他松了口,立刻让人找来木匠,打了些简易的农具,又带着兵士们帮着开垦。没几日,一小块试验梯田就修好了,将军親自教佃户们引水灌溉,还从军中匀了些优良谷种撒下去。”
齐卓说得绘声绘色,两只眼睛似在黑夜里冒着金光:
“西蜀的夏季雨水足,没过多久,试验田里的谷苗就长得绿油油的,比老佃户种在坡上的苗壮实多了,连水土流失都少了大半。
“老佃户这下心服口服,拉着村里的人主动来找将军,要跟着修梯田。将军干脆让兵士们分片指导,还帮着修了简易的水渠,把山泉水引到梯田里。”
“到七月我快离开西蜀时,那些梯田都种满了作物,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别提多好看了。佃户们都说,等秋日到了,收成肯定能比往年多一倍。
“他们拉着将军的手,要留他吃新米,将军婉拒了,只说‘看着你们能有好收成,比什么都強’。
“江大夫你说,将军这心思,多实在!”
江孟澋静心听着齐卓那堪比城北茶楼说书人般的描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能想象出那片梯田的模样,亦能感受到解慎川那份不事张扬的温柔。
齐卓接着说道:“还有一回,将军查访到有豪強勾结官吏,偷偷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害得佃户们买不起粮,只能啃野菜。
“将军没直接抓人,反倒让人扮成粮商,带着银子去跟豪强买粮,故意把价钱抬得很高。豪强见有利可图,便把藏着的粮食都拿了出来,结果剛交易,就被我们当场拿下。
“最后将军当着所有佃户的面,把豪强囤积的粮食低价卖给大家,还严惩了勾结的官吏,佃户们都拍手称快……”
许是因着钦佩,齐卓说起解慎川就滔滔不绝,一股脑倒了好多东西,江孟澋亦认真听齐卓说到了夜半,两人见周遭都暗了,这才各回各房。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江孟澋与齐卓准备去江边赏景,刚踏出客栈大门,二人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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