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柔软(2 / 2)
江孟澋默默移开了视线,先行躺进了床里侧。
不一会儿,解慎川吹熄了油灯:“歇息吧。”
同床共枕,江孟澋阖着眼,却毫无睡意。
二人虽隔了一人宽的距离,可江孟澋偏觉得身侧之人的存在仍旧鲜明。
他能感觉到解慎川起初身体有些微的僵硬,但不过片刻,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是已然入睡。
他竟真的……
这么快就睡着了?
江孟澋猜不透他是真睡还是假寐,但他的思绪,已然逆飘回了山顶上,那只手掌轻落向他肩头的前一刻。
当时他在想,自己并非那类会选择殉情的人,于是猜测解慎川亦对自己生了误解。
他拿邵庭唯做话头引子,与其说是在探究邵庭唯,不如说是在叩问自己,叩问身边这个人。
情爱执念或许未泯,但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
这话是说给邵庭唯,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
江孟澋缓缓侧过头,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描摹他的侧影。
他几乎可以肯定,解慎川早已记起前世,且记得比他更多,更早,也更清晰。
江孟澋尚未梦见最后一战的细节,但他曾与解慎川闲谈,听他分析过百年前的战局。
苍连岭地势之险,北国骑兵之悍,朝廷粮草转运之弊,后方掣肘之恶……
樁樁件件,都足以构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而神医殉情,不过是朝廷为了掩盖内部倾轧,粉饰太平,而抛给世人的一块遮羞布。
此事流传千古,却也在解慎川心头久久萦绕,像是在时刻提醒他,他们二人,注定悲剧。
活着的人往前走,是解慎川想让江孟澋做到的。
但他又怕江孟澋做不到,怕他殉情,而能行之稳妥的计策,便是让江孟澋没有情。
江孟澋眼眶有些发涩。
“可是解慎川,你自己好似都做不到。
“十几年来,你做的桩桩件件,单拎出来的确只能衬得我们挚友情深。
“可堆加在一起呢?
“你对我做了惟有爱侣夫妻才会做的事,却还在反复同我强调——我们只是挚友。
“你若要装,那便装得像些。”
江孟澋觉得,这人当真是“怂”,尽怕些虚无之事。
他正腹诽着,身侧之人却忽然翻了身,清俊的脸朝向了他这边。
江孟澋心虚闭了眼。待察觉解慎川还未醒,他才又睁了眼。
他复又想着,如若有一日,这人不在了,自己该当如何?
心口处传来一阵闷钝的实实在在的抽痛。
难过。
定然是极难过的。
但自戕殉情,大抵是不会的。
不是情分不够深,亦非牵念不够重。
恰是因为那情分太深,牵念太重,肩上所负又太多,才更不能如此轻掷性命。
他是医者。爱人期盼他活下去,万千病患等着他去救,他不能这么自私。
“解慎川,你不会死,我亦能做到不需要你担心保护。”
江孟澋盯着解慎川的脸,好似从未这么仔细地端详过,他想上手一抚,却怕他醒了过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伸了手,温热的掌心搭上了微凉的面庞。
拇指轻轻蹭着他高挺的鼻梁,又往下移到他紧抿的唇。
是柔软的……
和梦里的一样。
想到此,心鼓动得愈发剧烈,脸也渐渐升温滚烫,他迫不得已将头深埋进添了安神药材的枕中。
过了良久,他才躺正了身子,收回被贴得有些凉的手,挨上自己额头,终是阖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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