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快事(正文完)(3 / 4)
攀云山比映江山高了不少,二人走到天地两色分明,这才望见那株千年银杏。
枝梢间缀满了翠绿新叶,和秋日那般铺天盖地的金黄很不一样。
二人朝前缓步走着,目光从枝叶间移开,落在树干上。依旧紅绸祈牌无数,新旧交叠缠绕。
江孟澋与解慎川立在前世他们系着紅绳的位置,仰头在层层叠叠的无数牌间寻觅。
“我记得是在这處。”
二人抬手拨开新系的紅绸,往深处探去。
虽已有预备,可真当触到与木牌不一样的熟悉手感,二人俱是心头一震。
铜制的祈牌上覆了蜡,时至今日,模样依旧如初。只是两个祈牌上面都系着两根红绳,一根碎得不见原样,几乎要消逝在风中,另一根是觀中道士重新系的,却也快断了。
江孟澋将两块祈牌捧在掌心,抚过腐朽的红绳。碎渣簌簌落下,像雪,像尘埃。
江孟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红绸,又低头看着掌心的祈牌,说了句同当年解慎川一模一样的话:“我去取红绳。”
“好。”解慎川看着他,“我陪你。”
存放红绳的地方在不远处的石龕,红绳空牌,笔墨砚台一应俱全,供山客自取。
二人朝石龕走去,只是走了几步,江孟澋忽然一顿。
石龛前站着一个人,正低头从容整理龛中红绳。
江孟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地涌起一股熟悉感,不由地加快脚步。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红绳理好放回龛中,这才转过身来。
见到正脸的那一瞬,江孟澋稍怔,随后脱口而出:“道长!”
那人微笑颔首道:“江大人,别来无恙。”
正是芸州碧台山中那位不肯透露名讳的道长。
江孟澋心下既惊且喜,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走到石龛前,二人皆朝着道长揖了一礼。
江孟澋问道:“道长怎会在此?”
“贫道凝暮,”凝暮道长接过他的话,“是这攀云觀的观主。”
江孟澋旋即面露愧色:“原来如此。孟澋在芸州受道长恩惠,却连道长所在何处都不知,实在惭愧。”
凝暮道长笑了笑,不以为意:“贫道四处云游,不常在京中。昔日梓丘观中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大人不必挂怀。”
江孟澋正欲再谢,身旁的解慎川忽道:“道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道长闻言看向他,江孟澋亦是心中一动,暗想着莫非道长云游时也曾见过解慎川?
“解将军好眼力。”道长脸上依旧挂着笑,他将两份新的红绳和祈牌递给解慎川,“二位且随我来。”
江孟澋云里雾里,直到凝暮道长将他们带到一间房,其间安放一辆摊车。江孟澋脑中轰然,瞬时明了:“去年元宵夜,映江山的老人家亦是您?”
道长“嗯”了一声,只是江孟澋见他的面容与那位老摊主相去甚远,怎会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易容。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江孟澋才知凝暮道长方说的“好眼力”究竟是有多好。
出神之际,道长已然从车中翻寻出了一张谜笺,展开递给江孟澋。
“同心结”三字映入眼帘,江孟澋思绪翻涌,他有好些话想问道长,却听道长截道:“其余的话,贫道不便多言。”
世人道:天机不可泄露。
二人暗惋,却只得看着道长,郑重一辑,别后回到银杏树前。
江孟澋接过解慎川递来的红绳,重新系上,耳畔传来解慎川的声音:
“这木牌,是他拿完红绳后回补的。”
此观有古规,祈牌一人仅能挂一枚,不可代劳,传言是为灵验。
红绳做工极佳,约莫五十年一换,鲜有山客亲自换绳。
于他们二人而言,此番登山是来换绳续缘。可换旁人,见到他们这般年岁,只会觉得是来挂牌祈福。
解慎川言下之意,是说道长原本是只想给他们红绳,却突然又补了与他们而言无用的木牌……
他定然知晓什么。
“慎川,”二人重新系好祈牌,迈步走到了山栏旁,江孟澋看向京城,又望向映江山,“我出生前,也曾有个云游道士来过江济堂。”
忽霰雪之纷零兮,能张残伞以盖蔽;交百感而未平兮,欲陈辞而不得。
白雪纷扬落下,两人在伞下紧挨在一起,隐约能见山路来客渐多。
江孟澋复又抬手,凝视手中的谜笺,思绪万千。
解慎川侧首凑了过来,轻笑道:“他当时说我‘怂’,我记到现在,总算是又碰上了。”
“碰上了又如何?这般无事发生吗?”江孟澋笑着,以为他会辩驳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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