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乖些(2 / 4)
念到江孟澋在褚州所行,阿喜终于忍不住,喉间发出一声哽咽,用力吸了吸鼻子,克制着看到了末尾。
“先生……”他哭得说不出话,“你在信里从来不写这些,每次都是‘一切安好’……我看了解由才知道,你差点被倭寇围了。还修了好长好长的堤,治了那么多贪官,又救了那么多人……你受了多少苦啊……”
江孟澋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阿喜能从解由里看出这么多。
那些文字是吏部官员写的,措辞严谨点到为止,可在阿喜眼里,那些干巴巴的官样文章背后,却是他先生在江南的腥风血雨里走了一遭。
“哭什么?”他抬手轻覆上阿喜的头顶,声音很轻,“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我就是知道你好好的,我才哭……”阿喜抽噎着,“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江南的时候,京城的说书人天天讲你的故事,说你多么智勇双全斗贪官,我每次去听都高兴得要命……”
他越说越泣不成声,最后干脆蹲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江云站在一旁,眼圈也泛了红。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蹲下来,将解由小心地从阿喜手中抽出来,展开抚平,递给解慎川。
“兄长。”他低声道。
解慎川接过解由,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又将目光落在江孟澋的新职“知谏院、左司谏,兼校正医书官”上,最后垂睫压下了什么。
然即便解慎川没有开口,江孟澋亦覺他们二人所想当是一致的。
江孟澋两世为医,两世为子。
前世他入翰林医官院,疫情平息后,他立志正讹补缺以传后世。可惜心愿未成,人已遠去,手稿也尽数散佚。今生虽竭力集方补漏,但论数量遠不及翰林医官院所藏之丰,是他为医之憾。
而他两世为人子,两父言官,一满腹经纶锐意革新却埋名山野,一忠肝义胆直言进谏却惨死异乡,是谓为子之痛。
如今庆和帝授此二职,恰全了江孟澋两世憾痛,此等知遇之恩,江孟澋没齿不能忘。
江孟澋蹲下身,与阿喜平视,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好了。”他语气温和,“阿喜长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阿喜抬起湿漉漉的脸,嘴硬道:“我没哭,我这是高兴的。先生升官了,我高兴还不行嗎……”
“行。”江孟澋笑了,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他,“擦擦。”
阿喜接过帕子,用力擤了一把鼻子,破涕为笑。他擦干了脸,站起身来,忍不住问:
“先生,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我哪有那能耐,是很多人一起做的。”江孟澋摇头,眉梢微动,又偏头看了一眼解慎川,“还有他。”
解慎川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动,没有说什么。
阿喜顺着江孟澋的视线望过去,忽然对着解慎川行了个礼:
“解将军!谢谢你!”
解慎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行吓了一跳,伸手扶了一下:
“起来,我又不是你先生,行什么大礼。”
阿喜眼神坚定,认真道:
“你幫了我先生!”
解慎川看了江孟澋一眼,语气悠扬:“你先生自己也能摆平,我只是去得巧了些。”
“那不一样!”阿喜却执拗道,“你去得巧,那也是去了!”
江孟澋失笑,伸手拍了拍阿喜的肩:“行了,别在这儿掰扯了。帮我把行囊收拾一下。”
阿喜这才想起正事,忙不迭点头,转身去搬行囊。
他打开箱子布包,将里面的物件一件件往外拿,归置整齐。
几人收拾半天,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对了先生,炮仗呢?你放了吗?”
“放了。”
“响不响?”阿喜一脸期待,“解将军托我和小云大夫买的,我特意挑的最响的那种!老板说能把年兽都吓跑!”
“响,响得很!”江孟澋笑着道,“知府大人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有人往城里扔炸藥。”
屋内登时又暖了几分,谈笑之间,江孟澋几箱行李已然归置妥当。
“时辰不早,”江云看了眼窗外起身,作势要离开,“你们慢慢说,我和阿喜去书房。”
“哦对!原本就是为着医方才早回的家。”阿喜飞快解释,“城南有个老婆婆,她家那个治咳嗽的方子用了挺久了,最近突然没了效果。她儿子找了好几间藥铺,都说方子没问题,是药材不对。可换了药材还是不行。这不,就想让江济堂帮忙看看,是方子该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江孟澋闻言心感喟叹,如今的阿喜应对这般疑难杂症不慌不忙,知道回来翻书查证,与江云商议对策,果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正想再与阿喜说几句,就见阿喜已经拉着江云拔腿走到门口,笑道:
“先生和将军记得吃元宵,吃完才算长一岁呢!”
江孟澋只得弯眉应下:“好,都听你们的。”
二人将门带上,解慎川却起身看向江孟澋:“你再歇会儿,我去取元宵。”
江孟澋点头,在桌边坐下,目光不自觉飘向一旁衣架挂着的暖裘,一时竟看得出了神。
不多时,解慎川端着两碗元宵回来。
二人相对而坐,江孟澋看着解慎川碗里的元宵,问道:“吃得惯吗?要不要多加几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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